“差不多吧。”她含糊地说。
伯禹又沉默了。
雨声淅淅沥沥的,像是在替所有说不出口的话做背景音。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他又问。
“我没有‘要’来,”阿沅深吸了一口气,反复说同一件事让她有些烦躁,“我是被拉进来的。我每一次都不是主动来的。”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阿沅第三次张了张嘴,想说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回答这个问题了,可话到嘴边,她忽然停住了。
为什么要回来?
不是“为什么要来”——是“为什么要回来”。
他用了“回来”这个词。
在伯禹的认知里,她不是偶尔闯入的陌生人,她是一个“回来”的人。好像他潜意识里已经认定,这个地方和她有关系,她属于这里,至少有一部分属于这里。
这个认知让阿沅的心跳又加速了。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真的不知道。”
伯禹没有追问。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身边的石头上。阿沅远远地看了一眼,是一块玉璜,青白色的,半月形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我明天要带人去疏通下游的河道,”他说,语气忽然变得公事公办,像是在跟部下交代任务,“会不在。你待在这里,石生会照顾你。”
“石生?”
“就是那个话多的人。”
阿沅想起刚才那个蹲在水里笑得浑身发抖的年轻人,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你不用让人照顾我,”她说,“我可能明天就不在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伯禹没有回答。他把玉璜收起来,站起来,转身走进了雨里。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不管你来不来,”他的声音从雨里传过来,闷闷的,被雨水吞掉了大半的力气,“我都会等。”
然后他走了。
阿沅坐在干草垫子上,看着他的背影被雨幕吞没,像一滴墨落进了水里,散了,没了。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冰凉,可手心是烫的。她不知道这种烫是从哪里来的——是那碗粥,还是别的什么。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雨声很大,可她听不见雨声了。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那是一个答案。
可她还没有学会怎么去读懂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