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涂山氏（第2页）

“他们叫你涂山氏？”他问。

“……嗯。”

“你答应了？”

“没有。我说不要。”

“为什么？”

阿沅咬了咬嘴唇。

因为她知道涂山氏的故事。她知道那个故事里有太多眼泪，太多等待，太多“三过家门而不入”。她知道那个故事里的女人等了四千年，等到变成一块石头。她不想做那个故事里的人。她不想等四千年。她只想现在，此刻，和他在一起。

“因为我不喜欢。”她说。

伯禹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喜欢。”他说。

阿沅猛地抬起头。

他蹲在她旁边，看着灶膛里的火。火光照在他脸上，橘红色的，暖洋洋的，把他晒得黝黑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眉心的川字还是深深的，可他的嘴角——他的嘴角是平的，没有弯，可她看得出来，他在忍着什么。

“为什么？”她问。

他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朝台地下面走去。

“伯禹！”她在身后喊，“你还没说为什么！”

他没有回头。

可他走了几步之后，声音从雨里传过来，不大，可她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你是阿沅。”

因为你是阿沅。不是涂山氏，不是涂山的女人，不是望夫石，不是传说里的符号。是阿沅。是那个穿着印着小雏菊的睡衣、蹲在灶台前煮藿菜羹、给他包扎伤口打得结歪歪扭扭的阿沅。

阿沅蹲在灶台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鼻头皱皱的，笑得嘴角翘得老高。

她笑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还没问他，为什么他不喜欢涂山氏这个名字。

她想了想，忽然有一个猜测。

他不喜欢。是因为——如果他承认她是“涂山氏”，那她就是“涂山的女人”。可涂山离这里太远了，隔着洪水，隔着不知道多少个部落。如果她是涂山氏，那她就有家，有归属，有来处。可她现在没有。她没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除了他身边。

他不喜欢“涂山氏”，是因为他不希望她有一个除了他以外的归属。

她不知道这个猜测对不对。可她觉得，八九不离十。

因为他的耳朵尖也是红的。

那天傍晚，伯禹从下游回来的时候，阿沅正在煮汤。

她今天煮的是蘑菇汤。石生从山上采了一大筐野蘑菇回来，说是前几天下雨，山上长了好多。阿沅把蘑菇洗干净，切碎了扔进陶罐里，又加了几片香料叶子，煮出来的汤有一股特别的鲜味，比野菜好喝多了。

伯禹从水里走上来，把石铲往地上一插，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阿沅盛了一碗汤，递给他。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