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这些星星,和我那个世界看到的,是一样的。”她说,“它们看了我很久了。”
“它们也在看我。”他说。
“嗯。”
“看了很久了。”
阿沅转过头看着他。星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晒得黝黑的皮肤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的眉头没有皱着,眉心的川字不见了,他的表情是平静的,平静得像一面湖水。可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星光,不是反射的那种,是从里面往外透的那种,好像他的心里也有一片星空。
“伯禹。”
“嗯。”
“你以前经常看星星吗?”
“不经常。”
“为什么?”
“没时间。”
阿沅笑了一下。没时间。他的时间都用在治水上了,用在挖沟筑堤上,用在和洪水较劲上。他没有时间看星星,没有时间看月亮,没有时间看花开花落。他的世界没有四季,只有雨季和旱季;没有昼夜,只有干活和睡觉。
“那你今天怎么有时间了?”
他沉默了一下。
“因为你在。”
因为你在。不是因为他今天有时间,是因为她想看,所以他陪她看。他把治水之外仅剩的那一点点时间,分给了她。不多,可那是他的全部。
阿沅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她走到他身边,把手伸进他的手心里。他的手很大,粗糙,滚烫。她的手很小,柔软,冰凉。她的手在他手心里像一条小鱼,被他的手指轻轻地拢住,没有用力,可她知道他不会松手。
“你以后,”她轻轻地说,“多看星星。”
“好。”
“每次看星星的时候,就想我。”
“好。”
“因为我也在看。在不同的时间,同一个星空下。”
他握紧了她的手。
他们站在台地的最高处,头顶是满天繁星,脚下是被洪水浸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土地,身后是那个简陋的、用茅草和树枝搭成的棚子。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凉丝丝的,不冷。
“阿沅。”
“嗯。”
“你那个世界,有星星吗?”
“有。可看不见。”
“为什么?”
“因为太亮了。到处都是灯,把星星的光盖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想看星星的时候怎么办?”
阿沅想了想。
“我就闭上眼睛。然后来这里。来看你这里的星星。”
他没有说话。他的手翻过来,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他的手太大了,包住她的手之后还有富余,手指搭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敲着。不是没有节奏的那种敲,是有节奏的,很慢,像心跳。
咚,咚,咚。
她的心跳和他的敲击合在了一起。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大火星还挂在天边,暗红色的,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火炭。北斗七星已经转到了头顶,勺柄指着北方。天河从东流到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发光的河。她想起爷爷说的——天河是王母娘娘用簪子划出来的,把牛郎和织女隔在两岸,只有每年七月初七,喜鹊才会搭桥,让他们见一面。
她以前觉得那个故事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