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觉得,那个故事太苦了。
一年只能见一次。一次只有一夜。一夜过完,又要等一年。
可她连一年见一次都做不到。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来,不知道能来多少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再也来不了了。她没有喜鹊搭桥,没有固定的日期,没有任何保障。她只有一颗想来的心,和一双每次醒来都沾满泥的手。
“伯禹。”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来了——”
“没有那一天。”他打断了她。
“如果有——”
“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可很硬。像石头,像木桩,像他钉进缺口里的那根永远不倒的木头。他不听,不接受,不承认。没有那一天。她一定会来。她答应过他的,不管来不来,他都会等。
阿沅没有再说话了。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大火星慢慢地往西边沉下去,北斗七星缓缓地转着。天河的水不会干,星星不会灭,她不会不来。
她这样告诉自己。
夜深了。
风大了,带着凉意,从台地下面吹上来,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她打了个哆嗦,伯禹感觉到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回去吧。”他说。
“再待一会儿。”
“会着凉。”
“就一会儿。”
他没有再催她。他把自己的短褐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短褐很大,披在她身上像一件袍子,下摆拖到了地上,袖子长出一截。他的体温还留在上面,滚烫的,带着他的味道——雨水、泥浆、汗水和那种说不出的、被太阳晒过的干草的味道。
阿沅把短褐裹紧,把脸埋进领口里。
“伯禹。”
“嗯。”
“你会不会唱歌?”
他沉默了一下。
“不会。”
“唱一个嘛。”
“不会。”
“随便唱。什么都可以。”
他沉默了更久。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沙哑,像一把生了锈的刀慢慢地划过一块粗糙的石头。没有旋律,没有节奏,只有一些简单的音节,重复着,起伏着。像一个父亲在哄孩子睡觉时哼的歌谣,又像是河边洗衣的女人随口编的小调。
阿沅听不懂歌词。可她听懂了。
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牵挂。是他用他唯一会的方式,告诉她——你在这里,我很安心。
她闭上眼睛。
星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暗红色的光。他的歌声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布。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窝在掌心里的小鸟,翅膀被收拢了,脚被捂暖了,哪里都不用去。
她在他怀里睡着了。
她没有做梦。
因为梦就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