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禹。”
“嗯。”
“如果有一天,他发现了——”
“没有那一天。”伯禹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可很硬,“你是我的人。不管他发现了什么,你都是我的人。”
阿沅把脸埋进他肩膀上,没有说话。她的眼眶热热的,可她忍住了,没有哭。
那天晚上,弃的随从们在台地上生了火,围坐在一起吃饭。他们的饭食比民壮们好得多,有肉干,有黍米饭,甚至还有一小罐盐。石生蹲在灶台前啃着野菜团子,眼睛一直往那边瞟。
“他们的饭好香。”他咽了口口水。
阿沅把最后一个野菜团子递给他。“吃吧。”
“你不吃?”
“我不饿。”
石生接过野菜团子,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他嚼了几下,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晓得不,我今天听见那个弃和他的随从说话了。”
阿沅的心揪了一下。“说什么了?”
“说——”石生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说你的衣裳不像这里的人穿的。还说你的口音不像涂山那边的。”
阿沅的手心出了汗。
“还说了什么?”
“还说——”石生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还说大人身边带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不是好事。说万一你是别的部落派来的探子——”
“我不是探子。”
“我知道!可他们不知道啊!”石生急得脸都红了,“我就是告诉你,让你小心一点。那个弃,他不是好惹的。他要是真想在鸡蛋里头挑骨头,大人也不好办。”
阿沅点了点头。
石生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在灶台前坐了很久。火快灭了,灶膛里的木炭发出暗红色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低头看着心口挂着的两块玉璜,它们在火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伸手摸了摸它们,凉的,光滑的,像伯禹第一次把它们放在她手心里时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伯禹从怀里掏出玉璜的时候,弃看见了没有?她记不清了。那天她太紧张了,脑子里嗡嗡嗡的,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可她现在忽然觉得,弃那双眼睛,什么都看得见。
她在灶台前坐了很久,久到火彻底灭了,久到台地上所有人都睡了,久到天边出现了第一颗星星。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自己的棚子走去。
走到棚口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棚子里坐着一个人。
不是伯禹。伯禹从来不进她的棚子,他总是在棚口的石头上坐着。棚子里的那个人,是弃。
阿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站在棚口,看着弃坐在她的兽皮褥子上,手里拿着一样东西。火光从棚口透进去,很暗,可她看见了——他手里拿着的,是她放在棚子角落的那块小石头。那块她从涂山上捡回来的、青白色的、背面有一条浅浅刻痕的小石头。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尖。
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的东西?”他问。
“还给我。”
弃没有还给她。他把小石头举到火光下,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上面的刻痕很浅,被水流磨得几乎看不清了,可他的眼睛太亮了,他一定看见了。
“这块石头的刻痕,”他的声音很平,“不是这里的工匠能刻出来的。”
阿沅的心沉了下去。
“你从哪里得到的?”
“涂山。”她说,“捡的。”
“涂山?”弃的眉毛挑了一下,“涂山的石头,刻着上古的文字?”
阿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