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回不去了——不是留下来,是消失?”
他看着她。
“那就消失在这里。”他说,“在我身边。”
阿沅哭得说不出话来。她把脸埋进他手心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他的手掌粗糙,滚烫,上面全是老茧和伤疤。她的眼泪落在他掌心里,和那些洗不掉的泥混在一起,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
她没有擦。他也没有擦。
那天夜里,台地上的人都睡了。火堆灭了,只剩下灶膛里几块还在发光的木炭,在黑暗里发出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快要合上的眼睛。阿沅坐在棚子里,抱着膝盖,看着棚口。伯禹坐在棚口的石头上,靠着木桩,闭着眼睛。他没有进棚子,可他坐在棚口,把风挡住了,把雨挡住了,把弃说的那些话也挡住了。
“伯禹。”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消失了——”
“没有那一天。”他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可很硬。
“如果有——”
“没有。”
她闭嘴了。她靠在山壁上,听着他的呼吸声,听着远处的风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的。她想,如果这就是她最后几天在这里,她想把这些声音都记住。记在心里,记在骨子里,记在每一次呼吸里。
“伯禹。”
“嗯。”
“你唱个歌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
“上次你唱了。”
“那不是歌。”
“那是什么?”
“是——”他顿了一下,“是哄小孩的。”
阿沅笑了。她笑的时候,鼻头皱皱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老高。她靠在棚子的木桩上,闭上眼睛。
“那你哄哄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沅以为他拒绝了。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沙哑,像一把生了锈的刀慢慢地划过一块粗糙的石头。没有旋律,没有节奏,只有一些简单的音节,重复着,起伏着。和上次一样,像河边的水声,不急不慢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呼吸。阿沅听不懂歌词,可她听懂了。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承诺——你在这里,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她在他的歌声里睡着了。
她没有做梦。
因为梦就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