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没有追问。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他的声音从雨里传过来,闷闷的,“别让自己后悔。”
然后他走了。
阿沅蹲在灶台前,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又掉下来了。
那天傍晚,伯禹收工回来的时候,阿沅正在灶台前煮汤。她听见他的脚步声——很重,很慢,踩在湿泥地上,咯吱咯吱的。她没有抬头,她把切好的野菜拨进陶罐里,用树枝搅了搅,然后盛了一碗,放在灶台边上的石头上。
她没有端给他。
她把碗放在那里,转身走了。
“阿沅。”他在身后叫她。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下。她没有回头。
“阿沅。”他又叫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沙哑的,带着一种她从来没有听过的、近乎恳求的东西。
她的眼泪涌了上来。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她不能回头。她一回头,看见他的脸,看见他眉心的川字,看见他眼睛里那种“你怎么了”的问号——她就走不了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阿沅!”他的声音更大了,大到台地上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们。
她没有停。
她走进棚子里,把草帘子放了下来。
草帘子隔开了他们的视线。她看不见他了,他也看不见她了。可她听得见他的脚步声——咯吱,咯吱,越来越近,在棚口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她坐在棚子里。
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草帘子。
“阿沅。”他的声音从草帘子外面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布,“你看着我。”
她没有动。
“你看着我。”他重复了一遍。
她咬着嘴唇,把脸埋进膝盖里。
“你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你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躲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把汤倒掉,不知道她为什么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想了三天,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阿沅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她的眼泪蹭在膝盖上,蹭在手臂上,蹭在那件印着小雏菊的浅蓝色睡衣上。她没有出声,她不敢出声。她怕他听见,怕他掀开草帘子,怕他看见她满脸泪水的样子。
他站在棚口,站了很久。
久到灶台上的汤凉了,久到天边的星星出来了,久到台地上所有人都睡了。他站得腿麻了,换了个姿势,又站。他始终没有掀开草帘子。
他不敢。
他怕掀开之后,看见她不想看见他的眼神。他怕掀开之后,她真的就再也不来了。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咯吱咯吱的,越来越远。阿沅听见那个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空荡荡的,风一吹就呼呼地响。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知道她在做一件对的事——对的事总是疼的。
第二天,伯禹没有去下游。
他破天荒地没有去干活,而是蹲在灶台前,笨手笨脚地生火。石生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大人,你不会生火,我来吧——”“不用。”伯禹的语气硬邦邦的,石生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