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生从堤坝上跑下来,看见伯禹腰侧的血,脸一下子白了。
“大人!”
“快去拿草药!拿葛布!拿——”
“我去!”石生转身就跑。
阿沅蹲在伯禹面前,两只手按着他的伤口,手指陷进他的皮肉里,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她的手在发抖,可她不能松手。她一松手,血就会流得更多。她不能让他死。她不能。
“阿沅。”他叫她,声音很轻。
“别说话。”
“阿沅。”
“我说别说话!”
“阿沅。”他的声音在抖,“你听我说。”
“不听!”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你闭嘴!等石生回来!”
“阿沅。”他伸出手,放在她头顶上。他的手指粗糙,滚烫,穿过她的头发,在她头顶上停了一下。“我不会死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这里。”
她的眼泪决堤了。她哭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的手还按着他的伤口,血还在流,可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她只知道,她不能松手。她一松手,他就可能真的死了。
石生跑回来了。他手里拿着葛布和草药,气喘吁吁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他蹲在伯禹身边,把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然后用葛布条缠住他的腰,一圈一圈地缠,缠得很紧。阿沅帮着他缠,手在发抖,可她缠得很紧,紧到她的手指都麻了。
“好了。”石生的声音在抖,“涂山氏,你扶着大人,我背他回去。”
阿沅扶着伯禹站起来。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她赶紧扶住他的腰。他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她很瘦,他很高,很重,压得她几乎站不稳。可她咬着牙,没有倒。她不能倒。她倒了他就倒了。
石生蹲下来,阿沅把伯禹扶到石生背上。石生站起来,背着伯禹,一步一步地朝台地走去。水没过了他的小腿,每一步都像在泥浆里拔萝卜,可他走得很稳,很慢,一步一步的。
阿沅跟在后面,扶着伯禹的背,不让他从石生背上滑下来。她的手还在发抖,可她的脚步很稳。她不能乱。她乱了,他就真的危险了。
他们走了一刻钟。雨小了一些,可还是下着,不大不小,绵绵密密的。石生把伯禹背到棚子里,放在干草褥子上。阿沅蹲下来,解开他腰上的葛布条,看了看伤口。血止住了,草药敷在伤口上,黑乎乎的,看不出颜色。她重新把葛布条缠上去,缠得更紧了一些。
“石生。”
“嗯。”
“你去煮汤。热的,什么都行。”
石生点了点头,出去了。
阿沅坐在伯禹身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不是从水里上来没干的那种凉,是那种——失血过多、体温在下降的凉。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用体温把他捂热。可她的手也在凉,她的脸也在凉,她整个人都在凉。
“伯禹。”她轻轻地叫他。
他没有应。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皱着,眉心的川字深深的。他的呼吸很重,很慢,胸膛缓缓地起伏着。
“伯禹。”她又叫了一声。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双又黑又深的眼睛里有血丝,可还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
“阿沅。”他的声音很轻。
“嗯。”
“别哭。”
“我没哭。”
“你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