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缺口堵住之后,他就走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林呢?”
石生沉默了一会儿。“林还在。弃大人的随从,还在工地上。我问了他,他说那天他站在堤坝上面,没有下水。他说他离大人很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沅看着他。“你信吗?”
石生摇了摇头。“不信。可他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干的。我也没证据。”
阿沅站起来,走到棚口。雨停了,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透进来一抹灰白色的光。台地上的人在生火做饭,炊烟在雨幕里袅袅地升起。她看着那些炊烟,看着那些在灶台前忙碌的人,看着那些扛着石铲从水里走上来的人。她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她只知道,有一个人在暗处,手里拿着刀,随时准备再砍一次。
“石生。”
“嗯。”
“你帮我盯住林。不要让他知道你在盯他。看他跟谁说话,去哪里,做什么。每一天,每一刻。”
石生点了点头。“好。”
那天晚上,伯禹醒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阿沅正蹲在他身边,用湿葛布擦他的额头。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
“阿沅。”
“嗯。”
“你一直在?”
“一直在。”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可里面的东西不一样了。不是火,不是炭,不是余烬。是一种阿沅从来没有见过的、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水,可那水太清了,清到他不敢喝。
“阿沅。”
“嗯。”
“那道缺口,不是水冲开的。”
“我知道。”
“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可我会查出来。”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的动。他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阿沅。”
“嗯。”
“小心。”
“我知道。”
他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了,眉头松开了,眉心的川字不见了。阿沅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的手还是烫的,可她的脸是凉的。凉和热贴在一起,慢慢地,她的手也变热了。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她只知道,天亮了。
她站起来,走出棚子。台地上的早晨和以前一样,灰蒙蒙的天,绵绵密密的细雨。石生在灶台前煮汤,看见她出来,冲她点了点头。
“他还在睡?”石生问。
“还在睡。”
“烧退了?”
“退了。”
石生松了口气。“那就好。”
阿沅蹲在灶台前,接过木勺,搅了搅汤。是野菜汤,石生煮的,还是那股糊味。她把木勺放下,从旁边的篮子里抓了一把新鲜的野菜,切碎,扔进罐里。又加了几片香料叶子,加了一把野葱头碎。汤煮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飘出来,在雨幕里散开。她盛了一碗,端到棚子里,放在伯禹身边。
然后她走出棚子,朝弃的棚子走去。
弃坐在棚口,手里拿着竹简,在写什么。他看见阿沅,放下竹简,站起来。
“他醒了?”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