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伤怎么样?”
“伤口在愈合。可还在发烧。”
弃沉默了一会儿。“那天在堤坝上,我不在。我去上游看水位了。等我回来的时候,缺口已经堵住了。”
“我知道。”阿沅看着他,“可你的随从在。”
弃的眉头皱了一下。“林?”
“嗯。石生说,他那天站在堤坝上面,没有下水。他说他离伯禹很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弃沉默了很久。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清冷的,审视的,像冬天的河水。可他的眼睛不一样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慢,像水面下的暗流。
“林是我的人。”弃的声音很低,“他跟了我五年。他不会害伯禹。”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害伯禹,对他没有好处。”
“如果有人收买他呢?”
弃沉默了。他看着远处的水,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的,没有节奏。
“我会查。”弃说,“如果真的是他,我不会放过他。”
阿沅看着他。“你舍得?”
弃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一条被压在冰层下面的河。
“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他的声音很平,“如果他是内奸,他就不配跟着我。”
阿沅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弃。”
“嗯。”
“姒明瑶昨天来找过我。她问你,你什么时候去找她。”
弃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阿沅没有等他的回答。她走了。
那天下午,石生来找她,脸色比昨天还差。
“涂山氏。”他的声音很低,“我查到了一些事。”
“什么事?”
“林昨天半夜去了下游。他去找了一个人。那个人,是共工氏部落的。”
阿沅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我跟着他去的。他走到下游的一个山洞里,那个人在里面等他。我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可我听见了一个词——‘木桩’。他们说到了木桩。”
阿沅的手攥紧了衣角。“还有呢?”
“还有——那个人给了林一包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药,可能是毒,可能是别的东西。”石生的声音在抖,“涂山氏,林要害大人。”
阿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风吹过台地,吹起她的头发。那件借来的麻布衣裙在风里飘着,灰白色的,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她看着远处的水,浑黄的,浑浊的,永远在流动的水。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些碎片——刀砍的痕迹,断了的木桩,冒充的民壮,深夜的山洞,那包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她不想看到的真相。
“石生。”
“嗯。”
“你继续盯着林。不要让他发现。”
“好。”
“还有,”阿沅的声音很低,“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伯禹。”
石生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了,会去找林。他现在伤还没好,不能动。”阿沅看着石生的眼睛,“你帮我看着他。不要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