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
“嗯。”
“你那个世界,过一天,这里过十天。”
“我知道。”
“你在那里过一个星期,这里过七十天。”
“我知道。”
“你过一个月,这里过三百天。”
“我知道。”
“你过一年,这里过十年。”
阿沅的手抖了一下。“十年?”
“十年。”他的声音很低,“你过一个星期,我等你七十天。你过一个月,我等你三百天。你过一年,我等你十年。你过十年,我等你一百年。”
阿沅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蹭了一把脸,蹭掉了,新的又流下来。
“伯禹。”
“嗯。”
“我不会让你等那么久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来。”她看着他的眼睛,“我会来一次,来两次,来一百次。来一千次。来一万次。你来不来,我都会来。你等不等,我都会来。”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微动的、一闪而过的笑。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从心底里长出来的笑。眉心的川字松开了,眼角的皱纹聚在一起,像两把打开的扇子。
“好。”他说。
那天晚上,阿沅没有回棚子。她坐在台地边缘的石头上,抱着膝盖,看着天上的星星。天上有好多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大火星已经落下去了,看不见了,北斗七星还在头顶,勺柄指着北方。天河从东流到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发光的河。伯禹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伯禹。”
“嗯。”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教我认星星?”
“记得。”
“你教了我大火星、北斗七星、天河。”
“嗯。”
“你还说,大火星落下去的时候,天就凉了,要记得加衣裳。”
“嗯。”
阿沅靠在他肩膀上,不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平稳的,有力的,像一座永远不倒的山。她在想时间。她在想那些数字——一天比十天,一个星期比七十天,一个月比三百天,一年比十年。她不知道她还能来多少次。也许一百次,也许五十次,也许十次。她不知道。可她忽然觉得,那些数字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来了。她来了,他在。她走了,他等。她再来,他还在。这就够了。
“伯禹。”
“嗯。”
“你会一直等吗?”
“会。”
“不管多久?”
“不管多久。”
“不管我什么时候来?”
“不管什么时候。”
阿沅把脸埋进他怀里,不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她想,这就是她这辈子最想记住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雨声,不是水声。是他的心跳。是那颗为她跳动了四千年、还在继续跳动着的心。她在他的心跳里,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