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
“你不进去也没关系。你只要在门口站一会儿,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
阿沅把脸埋进他怀里,不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她想,这就是她这辈子最想记住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雨声,不是水声。是他的心跳。是那颗为她跳动了四千年、还在继续跳动着的心。她在他的心跳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涂山山顶,面朝东方,等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的头发白了,久到她的眼睛花了,久到她的腿站不稳了。可她还在等。因为她知道,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她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她猛地醒了。
草帘子外面,天已经亮了。雨停了。台地上的人在生火做饭,炊烟在晨光里袅袅地升起。伯禹不在棚子里。她坐起来,把兽皮毯子叠好,走出棚子。石生在灶台前煮汤,看见她出来,冲她咧嘴一笑。
“醒了?大人去下游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
“天没亮就走了。”石生用木勺搅了搅罐里的汤,“他说今天要把新渠挖通,不然汛期来了又要淹。”
阿沅蹲在灶台前,接过木勺,搅了搅汤。是野菜汤,石生煮的,还是那股糊味。她把木勺放下,从旁边的篮子里抓了一把新鲜的野菜,切碎,扔进罐里。又加了几片香料叶子,加了一把野葱头碎。汤煮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飘出来,在雨幕里散开。她盛了一碗,端到台地边缘的石头上,放在那里。那是伯禹平时坐的地方。她放好碗,转身走了。她走到下游,站在岸上,看着伯禹站在水里挖沟。他的背还是那样宽,肩膀还是那样厚,可他的腰弯了。他的头发散了一半,几缕银丝从藤蔓里挣脱出来,贴在脸上,在雨幕里闪着光。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走下渠,走到他身边。
“伯禹。”
他抬起头,看见她,笑了。“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汤。”
她蹲下来,把碗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一口。又一口。他喝得很慢,和以前一样慢。好像这碗汤是他一天之中唯一可以停下来、可以喘口气的时刻,他舍不得喝快。她看着他喝汤,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看着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伯禹。”
“嗯。”
“我今天去涂山了。”
“我知道。”
“我站在那尊石像前面,站了很久。”
“我知道。”
“我在想,她等了你四千年,累不累。”
他放下碗,看着她。“累。”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等了四千年。”
阿沅的眼泪掉下来了。可她笑着说,“那我们扯平了。”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嗯,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