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石生把石铲修好了?”
“也不是。”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今天是你穿毛衣的第一天。”
他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嗯,第一天。”
阿沅靠在他肩膀上,不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隔着那件厚厚的毛衣,心跳声没有那么清楚了,可她觉得更安心了。因为那件毛衣是她织的,那些细细密密的针脚里,有她的体温,她的思念,她的“加油”。她把它们织进了毛衣里,穿在他身上,贴着他的心口。不管她在这个世界还是江州,不管她在他身边还是千里之外,那件毛衣都在。那件毛衣会替他挡风,替他挡雨,替他挡住这个世界的所有寒冷。
“伯禹。”
“嗯。”
“你今天还要去凿石吗?”
“去。”
“穿上毛衣去。”
“会弄脏。”
“脏了可以洗。”
“会穿坏。”
“坏了可以再织。”
他看着她。“再织?”
“嗯。再织一件,两件,三件。你穿一辈子,我就织一辈子。”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水边,走进水里。水没过了他的膝盖,冰凉刺骨的,可他的身上穿着那件厚厚的毛衣。毛衣吸了水,变得很重,可他不在乎。他转过身,看着她,笑了。
“阿沅。”
“嗯。”
“加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鼻头皱皱的,笑得嘴角翘得老高。
“加油。”她说。
他转过身,握着石铲,一下一下地凿着石头。他的动作很慢,每一铲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他的背比昨天直了一些,他的腰比昨天挺了一些。他的身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毛衣,毛衣湿了,贴在身上,可他知道,那是她的温度。
阿沅站在岸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卷起裤腿,走进水里,走到他身边。
“你怎么下来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陪你。”
“你——”
“你凿你的,我在旁边站着。”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凿。一下,两下,三下。石铲插进石缝里,撬下一小块碎石。碎石掉进水里,溅起水花,溅了她一脸。她没有躲,就那么站着,看着他凿。
她在心里数着他的动作。一下,两下,三下。一百下,两百下,三百下。她不知道自己数了多少下,只记得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天上的云从灰白色变成了橘红色。
傍晚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你怎么还不上去?”他的声音沙哑。
“等你。”
“等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