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回来的,没有带随从,没有骑马,走回来的。他的衣裳破了,脸上全是泥,嘴唇干裂,手在发抖。他走到岸边,看着伯禹,看了很久。
“伯禹。”他的声音沙哑。
伯禹从水里走上来,把石铲往地上一插,看着他。“姒明瑶呢?”
“还在牢里。”
伯禹的手攥紧了。“你没救出来?”
“共工氏不放人。他说,除非伯禹亲自去认罪,否则姒明瑶一辈子都别想出来。”弃的声音很低,“我去看了她。她瘦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可她还在笑。她说,让我告诉你,她没事。让你不要担心。”
伯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无声地涌,是那种——压抑了很久、再也压不住了、从心底里喷出来的哭。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他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阿沅看着他,心里疼得像刀割。她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把手放在他背上。
“伯禹。”
“嗯。”
“你不能去认罪。”
“我知道。”
“你去了,就前功尽弃了。”
“我知道。”
“那你就不能去。”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在抖。“可她在牢里。她替我坐牢。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待在那里。”
阿沅的眼泪也掉下来了。“我去。”
他愣了一下。“什么?”
“我去找共工氏。我去跟他说,我替姒明瑶坐牢。”
“不行。”
“为什么?”
“你是我的女人。我不能让你替我去坐牢。”
“姒明瑶也是你的妻子。你也不能让她替你去坐牢。”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笑可笑不出来、想哭可哭不出来——的动。
“阿沅。”
“嗯。”
“我不是一个好丈夫。”
“我知道。”
“也不是一个好男人。”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阿沅伸出手,捧着他的脸。他的脸很硬,棱角分明,颧骨很高,下颌线像刀切的一样。她的手指从他的颧骨滑到他的眼角,他的眼角有细纹,很深,像刀刻的。
“因为你是一个好人。”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的手环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收进他的怀抱。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呼吸喷在她的头发上,热热的,痒痒的。
“阿沅。”
“嗯。”
“我一定会救她出来。”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