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信。”
“你信我要走了?”
“不信。”
阿沅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答应过我。”他的声音不大,可很稳。“你说你会来。你说不管来不来,你都会来。你说了,我就信。你说你要走了,我不信。”
阿沅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手背蹭了一把脸,蹭掉了,新的又流下来。
“伯禹。”
“嗯。”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要走了。”
“我不信。”
“你看着我。”
他看着她。
“你看我的手。”她把手举到他面前,摊开掌心。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以前每次来,手上都有泥。泥越多,我就能待得越久。泥越少,我就待得越短。现在泥没了。我不知道还能来几次。也许一次,也许两次,也许下一次就是最后一次。我没有骗你。我真的要走了。”
他看着她的手,看了很久。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哭的那种红,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那种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紧到她的骨头都有点疼了,可她没喊疼。因为她知道,他也在疼。不是身体的疼,是心里的疼——是那种“我留不住你”的疼。
“阿沅。”
“嗯。”
“你说的那些——泥——我不懂。你说的那些——来几次,最后一次——我也不懂。可我知道,你不会走。”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这里。”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上。“你在这里。你走了,你还在。你不来了,你还在。你回你那个世界了,你还在。你一直都在。”
阿沅的眼泪决堤了。她哭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在发抖。她靠在他肩膀上,把脸埋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哭了很久。久到她的眼泪干了,久到她的鼻子通了,久到她的呼吸平稳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干干的。
“伯禹。”
“嗯。”
“你是个傻子。”
“嗯。”
“你是个大傻子。”
“嗯。”
阿沅哭着笑了。她伸出手,捧着他的脸。他的脸很硬,棱角分明,颧骨很高,下颌线像刀切的一样。她的手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地滑过,滑到他的眼角。他的眼角有细纹,很深,像刀刻的。
“伯禹。”
“嗯。”
“我不会走的。”
“你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