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第一楼文学>朝云对应什么 > 玉璜合一(第2页)

玉璜合一(第2页)

没有应。

“这是你的。这是我的。一人一半。”他的声音很低,“现在,都给你。”

他把那两块玉璜放在她的手心里。她的手是石头的,硬的,凉的。玉璜放在她的手心里,像两滴水滴进了大海,像两片树叶落在了山谷,像她从未来过一样。可她知道她来过。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她的额头是凉的,他的嘴唇是凉的。凉和凉贴在一起,像冰与冰。他的嘴唇在她的额头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觉得那不是一个吻,是一个印章。是他把她盖在了自己心上,再也抹不掉。

“阿沅。”他轻轻地叫了一声。

没有应。

“我走了。”

没有应。

“我不来了。”

没有应。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无声地涌,是那种——压抑了很久、再也压不住了、从心底里喷出来的哭。他没有出声,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来,咬得生疼。他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他的眼泪滴在她的石头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嗒,嗒,嗒。像雨滴落在石头上,像时间敲打着永恒。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他只知道,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月亮从窗户里照进来,银白色的,冷冷的,落在她的脸上,把她那张青白色的石头脸照得像一尊玉像。她看起来不像一块石头,像一尊被人精心雕刻的玉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谁来把她唤醒。

可她不会被唤醒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姒明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汤是热的,冒着热气,在月光下像一团白色的雾。她把碗递过来,没有说话。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一口。又一口。他喝得很慢,和以前一样慢。好像这碗汤是他和她之间最后的一点联系,他舍不得喝快。可这碗汤不是阿沅煮的。是姒明瑶煮的。阿沅再也不能煮汤了。她再也不能蹲在灶台前,切菜、生火、把陶罐架上去、用木勺搅动、尝一口咸淡、然后盛一碗端给他。她再也不能了。

他把空碗放在石头上,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天上有好多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大火星已经落下去了,看不见了,北斗七星还在头顶,勺柄指着北方。天河从东流到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发光的河。他想起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他教她认星星。他指着天上的大火星说,“夏天的时候它最亮,秋天就落下去了。”她问他落下去之后呢,他说“等明年夏天,它还会出来”。她当时想,他和她之间,有没有一个“明年夏天”?

现在他知道了。没有。她不会回来了。她永远地留在了这个夏天——不,她留在了他心里的每一个夏天。她不会回来了,可她还在。她在这里,在那三间房子里,在那张木头搭的床上,在他每一次呼吸里。她一直都在。

“阿沅。”他在心里叫她的名字。

没有人应。

他把那两块玉璜放在她的手心里,转过身,走了。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石生站在门口,抱着那把石铲。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干裂。他看着伯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转过身,朝山下走去。伯禹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地,没有回头。

姒明瑶站在山脚下,牵着马。启坐在马上,手里攥着一束野花。黄的、白的、紫的,乱七八糟地扎成一捆。他把野花递给伯禹。

“父王,你明年来的时候,帮我把花带给她。”

伯禹接过野花,看着那些花瓣,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微动的、一闪而过的笑。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从心底里长出来的笑。眉心的川字松开了,眼角的皱纹聚在一起,像两把打开的扇子。他的牙齿已经掉了几颗,笑起来的时候牙龈露出来,很丑。可启觉得那个笑容很好看。因为他知道,那是阿沅喜欢的笑容。她说过,“你笑起来的时候,眉心的川字会松开,眼角的皱纹会聚在一起,像两把打开的扇子。你的牙齿很白,和你晒得黝黑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笑起来的时候像一道光劈开了乌云。”

他要把这个笑容留在这里,留给涂山,留给那三间房子,留给躺在床上的她。让她知道,他还在笑。她没有白等。

“好。”他说。

他把野花贴在胸口,贴着那两块玉璜——不,玉璜已经不在了。他把它给了她。他把它们放在她的手心里,让它们和她一起,永远地留在涂山。她不会再孤单了。她有玉璜陪着。一块刻着他的名字,一块光滑滑的,像一面小小的铜镜。那是她的名字——不,她没有名字。她只有“阿沅”,只有“朝云”,只有“涂山氏”。可他知道她叫什么。她叫阿沅。她叫朝云。她是他的。他是她的。他们永远不会分开。

他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尘土飞扬,马蹄声碎。他没有回头。可他听见了风的声音。风从涂山的方向吹来,带着石头的味道,凉凉的,涩涩的。他知道,那是阿沅的味道。她在送他。她在说——路上小心。明年再来。我等你。

他把马鞭挥得更急了。

风吹在他的脸上,凉凉的,涩涩的。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可他笑着,哭着笑着,像一个傻子。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个傻子。一个从洪水里走出来的傻子,为了一个已经变成石头的女人,哭了一场又一场,笑了一次又一次,把所有的眼泪和笑容都留在了涂山。他没有给自己留任何东西。除了她给他的那两块玉璜——不,玉璜已经不在了。他把它给了她。他把它们放在她的手心里,让它们和她一起,永远地留在涂山。他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有她。她只有他。他们只有彼此。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两块玉璜——不,没有了。他把它们给了她。他的怀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阿沅。”他在心里叫她的名字。

没有人应。

可他知道,她听见了。她在涂山,在那三间房子里,在那张木头搭的床上,她的手心里攥着那两块玉璜。青白色的,半月形的,断面参差不齐,贴在一起,像从来没有分开过。她听见了。她在心里说——“我知道了。”

他们都知道了。

这就够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