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第一楼文学>朝云什么意思 > 三过家门(第1页)

三过家门(第1页)

涂山的房子盖好了。

不是阿沅想象的那种“盖好了”,是那种——用石头垒了地基,用木头搭了梁柱,用茅草铺了屋顶。三间。一间住,一间做饭,一间留着以后给孩子住。房子不大,可很结实。石生说,大人亲自垒的每一块石头,亲自削的每一根木头,亲自铺的每一把茅草。他不让任何人帮忙,一个人干了三个月。三个月里,他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天黑才回来。他的手磨破了,血渗出来,和泥混在一起,他也不擦。他的腰直不起来了,可他还在干。

石生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低,眼眶红红的。阿沅蹲在灶台前,手里握着石刀,一刀一刀地切着野菜。她的手在发抖,可她没停。她不能停。她一停下来,就会想起他一个人站在涂山脚下、一个人垒石头、一个人削木头、一个人铺茅草的样子。她不能想。一想就会哭。

“涂山氏。”石生的声音很低,“大人说,那间做饭的屋子,是留给你的。他说,等你来了,就在那里煮汤。”

阿沅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蹭了一把脸,蹭掉了,新的又流下来。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那间住人的屋子,是他和你住的。他说,那间留着以后给孩子住的屋子,现在空着,等有了孩子,再收拾。”石生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他说,他不知道还要治多久的水,可房子先盖好。等你来的时候,就有地方住了。”

阿沅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说不出话来。她哭了很久。久到石生蹲在旁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久到灶台上的汤凉了,他又热了一遍。久到天黑了,星星出来了,伯禹从下游回来了。

他站在棚口,浑身湿透,手里提着石铲。他的眉头皱着,眉心的川字深深的,嘴唇干裂,有几道血口子。他看着阿沅蹲在灶台前哭,石生蹲在旁边手足无措。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了?”他问。

石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低着头走了。伯禹走到阿沅面前,蹲下来,把手放在她头顶上。他的手指粗糙,滚烫,穿过她的头发,在她头顶上停了一下。

“阿沅。”

“嗯。”

“谁欺负你了?”

“没有人。”

“那你为什么哭?”

“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你把房子盖好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石生告诉你的?”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本来想亲自告诉你的。”

阿沅从他手心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干干的。她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上有泥,有灰,有被太阳晒出来的细纹。他的鬓角又多了几根银丝,在火光下闪着光。

“伯禹。”

“嗯。”

“带我去看看。”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好。”

他们走了很久。从台地出发,沿着新渠往下游走,穿过一片树林,趟过一条小溪,翻过一座小山丘。阿沅赤着脚,踩在泥地上,脚底板被碎石和枯枝硌得生疼,可她不在乎。她走得很急,好几次差点摔倒,伯禹扶住了她。他的手很大,很稳,像一座山。她握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她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两个。她只知道,当她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了一座山。山不高,可很陡,山上全是树,密密麻麻的,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山脚下有一条河,河不宽,水很清,从山上流下来,溅起白色的水花。

“那是涂山。”伯禹说。

涂山。她在这个世界的起点,她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她在这个世界的来处和归处。她一直想来,可一直没有来。因为她怕。怕来了之后,就会看到那块石头,看到那个等了几千年的女人站过的地方。怕自己会想——她会不会也变成那样?等他一辈子,等成一堆白骨,等成一块石头,等成史书上那几行轻飘飘的字。可她还是来了。因为她答应过他——等洪水退了,我们去涂山。盖房子,种地,打猎,过日子。和你。

他们走到山脚下。阿沅看见了三间房子。石头垒的地基,木头搭的梁柱,茅草铺的屋顶。房子不大,可很结实。她站在房子前面,看着那些石头,那些木头,那些茅草。她伸出手,摸了摸墙壁。石头是凉的,粗粝的,硌手的。可她知道,这些石头上沾着他的汗,这些木头上沾着他的血,这些茅草上沾着他的念想。他把它们垒在这里,等了她很久。

“伯禹。”

“嗯。”

“你什么时候盖的?”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