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心契缔结之后,青石渔村的日子,便成了一幅看似静好、实则暗流汹涌的画卷。
海风依旧,潮声依旧,炊烟依旧,养父母的疼爱依旧,可只有阿尘知道,自己的世界,真的亮起来了。
他不再整日整夜被噩梦纠缠,不再独坐礁石茫然落泪,不再沉默得像一尊没有魂魄的影子。每日清晨,他会早早跑到海边,等候先生一同修行;白日里,他跟着静心口诀吐纳,眉眼间渐渐有了少年人该有的鲜活;傍晚,他会把渔村的小事、心里的轻愁,轻轻说给先生听。
老者成了他生命里,仅次于养父母的依靠。
他会在阿尘修行散乱时,轻声提点;
会在阿尘做了模糊噩梦时,温柔安抚;
会在阿尘想吃点心时,默默记在心里,下次路过小镇便捎上一份;
会在阿尘问起“我是谁”时,轻轻揉着他的头,说一句“不急,慢慢来,师父陪你找”。
在阿尘眼里,这是世间最好、最温柔、最懂他的师父。
可他不知道,老者每一句温柔、每一次陪伴、每一场指点,全都是精准算计。
这场教化,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温水煮青蛙”的漫长谋杀。
邪修千年城府,早已将人心拿捏到极致。
他绝不传授半分阴邪功法,绝不显露一丝黑雾气息,绝不提任何血腥之事。他只教最中正、最平缓、最无害的静心养魂诀——只养神魂、不练杀伐,只固经脉、不生戾气,只松封印、不爆力量。
这是为了三点。
第一,不暴露邪修身份,维持“隐士高人”的完美面具。
第二,让阿尘神魂稳步恢复,却始终保持纯粹、干净、毫无防备,方便日后夺舍。
第三,一点点松动天地封印,让阿尘自行收拢残魂、补齐道基,亲手把自己养成熟透的猎物。
每日修行,老者都会让阿尘盘膝而坐,敞开心神,放松全身。
“修行先修心,心越松,魂越定,封印越松。”
“不要抗拒,不要怀疑,把一切交给师父。”
“师父会帮你理顺神魂,会帮你避开凶险,会帮你慢慢记起过去。”
话语温柔,动作轻柔,语气笃定。
阿尘毫无保留,乖乖照做。
每当阿尘心神敞开到最彻底、最无防备的那一刻,老者便会借着“梳理经脉”的名义,指尖一缕极淡极淡的暗力,顺着灵魂心契,悄无声息探入阿尘神魂深处。
不是吞噬,不是破坏,而是标记、引导、锁定。
他在一点点记住阿尘神魂的每一道纹路、每一处脉络、每一层封印位置。
他在一点点引导阿尘的残魂碎片,从天地四方回归本体,加速圆满。
他在一点点加固灵魂心契,让那道锁,越来越紧、越来越深、越来越难挣脱。
这就像一个木匠,在动手雕刻之前,先反复抚摸、丈量、熟悉每一寸木料。
而阿尘,就是那块完美无瑕、即将被他占有的“木料”。
阿尘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觉得,师父的触碰很暖,气息很稳,每次修行过后,浑身轻松,头脑清明,那些破碎的画面越来越少,心口的空洞越来越小。
他越来越依赖,越来越信任,越来越离不开这位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