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
“几个月。”
几个月。她想说“你怎么不早说”,但这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没有出来。因为她知道答案——他不想让她担心。她也想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但她也知道答案——因为她也会做同样的事。他们都太会保护对方了,保护到把对方当成了需要被隔离在危险之外的人。
她伸出手,从他的手里拿过那张X光片,卷好,放进自己的包里。然后她拉住他的手,从走廊走到电梯,从电梯走到停车场。
上车后她没有发动车子。她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动。他坐在副驾驶上,也没有动。
“知夏。”他说。
“嗯。”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开车。”
她转过头看着他。秋天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成浅棕色。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里面有担心,有歉意,有一种“我怕你难过”的紧张。
“陈屿舟。”她说。
“嗯。”
“你腿疼的时候,要跟我说。”
他看着她,没有说“好”。
“不管多疼,都要跟我说。”她又说了一遍。
“说了你会担心。”他说。
“你不说我更担心。”她说,“你说了,我可以陪你一起疼。你不说,我一个人猜,一个人怕,一个人疼。你选哪个?”
他沉默了很久。走廊外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像蚊子嗡嗡。她等着他回答。她不需要他马上回答,她可以等。她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等——等他的消息,等他手术出来,等他说“没事”。她可以一直等。
“第一个。”他说。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听到了”的表情。她伸出手,不是握手,是摸了摸他的膝盖。手指隔着裤子覆在他右腿膝盖的位置,掌心贴着他的膝盖骨,感受着那里的温度。膝盖是凉的。不是因为天气凉,是比他的体温低。
“疼吗?”她问。
“现在不疼。”
“昨天呢?”
“昨天有一点。”
“前天呢?”
“也有一点。”
她把手掌从他膝盖上移开,发动车子,挂挡,打转向灯。车子缓缓开出停车场,汇入主路。秋风吹过车窗,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就那么让它吹着。
“知夏。”他叫她。
“嗯。”
“你刚才说‘陪你一起疼’——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