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舟。”她叫他。
“嗯。”
“明天开始化疗了。”
“嗯。”
“你怕不怕。”
“怕。”他说。
“我也怕。”她说。
数字跳到5,电梯门开了。走廊里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咕噜咕噜的。他没有走出去,她也没有。两个人站在打开的电梯里,门开着,电梯发出等待的提示音,嘀——嘀——嘀。
“那怎么办。”他说。
“两个怕的人在一起,”她说,“怕就少一半。”
他看着她,在电梯的白色灯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光的关系,是里面的东西在发光。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光。
“你说过了。”他说。
“怕你忘了。”
“忘不了。”
电梯门快要关上了,他伸手挡了一下,门重新弹开。两个人走出去,往病房的方向走。走廊很长,灯很亮,脚步声一前一后。没有人说话。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她说的那两句话——“两个怕的人在一起,怕就少一半”。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不是怕自己忘了,是想让这句话在她心里扎得更深一些。扎到明天、后天、化疗的那几天、手术的那几天、以后所有的日子里。扎到那些她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等的时候,这句话还在。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她看着他。
“知夏。”他说。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哪句?”
“‘两个怕的人在一起,怕就少一半’。”
“嗯。”
“是真的吗?”
她看着他,走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眉骨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深了。她在那片深里面找他的问题——不是真的在问“是真的吗”,是在问“你会一直在吗”。她听懂了。
“真的。”她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她看到了。她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他跟在后面。两张床之间的过道里,折叠床还支着,军绿色的帆布绷得很紧,像一面小型的、安静的鼓。没有人敲它,但它在那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