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天那个排骨。”
“嗯。”
“我帮你吃了。”
他的手指在她头发上停了一下。“今天吃的?”
“嗯。刚才。”
“凉了吧。”
“热了一下。但还是没昨天好吃。”
他的手继续在她头发上梳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客厅没开灯,只有厨房那盏小夜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从厨房门里透出来,在两个人脚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光圈。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食指在她掌心里写了几个字。她闭着眼睛,感受着他手指的笔画。一横,一竖,一横,一撇,一捺——是一个“你”。然后又一个字:一横,一撇,一捺,一竖,一横折,一横,一撇,一竖弯钩——是“好”。你在。你好。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划过,像一支笔在白纸上写字,笔尖有点干,但力道刚好。她在他写完最后一个钩的时候握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指包在掌心里。
“你写的什么?”她问。
“你知道。”
“我不知道。你再写一遍。”
他在她掌心里又写了一遍:你好。这次写得快了一些,因为已经写过一遍,笔画记住了。但她还是在他写到最后那个钩的时候握住了他的手。
“你故意的。”他说。
“什么故意的?”
“我写到最后你就握。”
“那是手自己动的。”
他笑了。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客厅里很暗,只有厨房那一点光从侧面照过来,照着他一半的脸。有光的那一半是暖的,没光的那一半是冷的。他的光头在两种光的交界处,像一个被分成两半的球。
“陈屿舟。”
“嗯。”
“我吃排骨的时候哭了。”
“因为不好吃?”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你咽不下去。”
他看着她。厨房的光在他眼睛里跳了一下,很短的,像一颗流星从东边划到西边。
“你咽不下去的那一口,”她说,“我觉得是‘我想让你吃到我做的菜’这个念头太沉了。太重了。重到你的胃装不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没哭,眼眶也不红了。眼睛是干的,亮的,像刚下过雨的湖面,水是满的,但不往外溢。他的手指从她掌心里抽出来,摸到她的嘴角,往上推了推。
“笑一个。”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