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笑。”
“笑一个。”
她笑了。不是被他推出来的那个笑,是她自己从肚子里挤出来的笑。很小,很短,像一面很久没人敲的锣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但锣响了。
“知夏。”他叫她。
“嗯。”
“我以后想吃你做的排骨,什么时候都能做吗。”
“什么时候都能。”
“化疗的时候也能?”
“化疗的时候我做好了端到医院,你吃一口也行,闻一下也行。不想吃就放着。放着也行。”
“放坏了怎么办。”
“放坏了我再做。”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钟。她以为他还要说什么,但他没有。他把手伸出来,小指弯着。她看着他的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拉勾。”他说。
她愣了一下。拉勾。她上一次拉勾是什么时候,可能是小学。跟她妈拉勾说“明天去公园”,第二天她妈加班,没去。她的承诺碎过一次,从那以后她再也不跟人拉勾了。不是不信别人,是不信“拉勾”这件事。一百年不许变,一百年太长了,没人能保证一百年不变。但此刻,在昏暗的客厅里,在厨房那盏小夜灯的橘黄色光圈里,他的手伸出来,小指弯着,像一个小小的钩子,等着她去钩。
她伸出手,小指钩住了他的小指。他的手指凉,她也凉。两个凉的东西钩在一起,不像钩子,像两根冬天里的树枝被风吹到一起,缠住了,分不开了。
“你说的。”他说。
“我说的。”她说。
“我做的排骨,你什么时候想吃,我就什么时候做。”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看着他,眼眶也红了,但没有哭。两个人红着眼眶,小指钩着小指,在昏暗的客厅里,像两个小孩。
他松开小指,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很暖。不知道什么时候暖的,可能是拉勾的时候,两个人的体温通过那两根小小的手指交换了。她从他的凉里拿了一点,他从她的热里拿了一点,两个人都变成了一种新的温度。不冷也不热,刚好。
窗外有人放了一串鞭炮,很远,声音闷闷的。她把头靠回他肩膀上,手还被他握着。那盘排骨吃完了,盘子洗了,骨头扔了,眼泪干了。但她嘴里的味道还在——酸甜的,带一点焦糖的苦,是排骨的味道,也是今天下午的味道。
“陈屿舟。”
“嗯。”
“明年你还想吃排骨吗。”
“想吃。”
“明年我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