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号。”
“我三十三了。”
“嗯。”
“你几岁认识我的?”
“二十七。”
“五年了。”
五年。她没算过。从峰会上他抬起头的那一刻,到现在,五年了。五年里他瘦了,头发掉了又长,长出来又掉。她辞职了,搬家了,学会了很多以前不会的事——煮粥、熬汤、拆螃蟹、系蝴蝶结。五年不是很长的时间,但它够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从熟悉到离不开。
她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纸袋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家她常去的服装店的logo,用一张白色的贴纸封口。她把纸袋放在他面前。
“什么?”他问。
“打开看看。”
他撕开贴纸,从袋子里拿出了一条围巾。深灰色的,羊毛的,叠得整整齐齐。围巾的一端有一个小小的标签,不是商标,是一块手缝的布条,上面用针脚缝着两个字:屿舟。字体不太工整,笔画有点歪,但看得出缝得很认真。
“你织的?”他问。
“我织的。”她说。
他愣住了。他的手指摸着围巾的针脚——不太整齐,有的地方松了,有的地方紧了,边沿还有几针漏了没接上。他把围巾翻过来看里面,里面的线头没有藏好,露在外面,一小截一小截的,像很多只很小的脚。
“你什么时候织的?”他的声音有些哑。
“你住院的时候。晚上你睡着了,我坐在折叠床上,不敢开灯,怕吵到你。我就借着走廊的灯织。织错了拆,拆了再织。拆了很多次。”
他的手指在围巾上停了一下。他想起那些夜晚,他半夜醒来,看到她侧躺在折叠床上,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微弱的光线中一动一动的。他以为她在看手机,没有在意。原来她在织围巾,在织一条给他围的、不太好看的、线头没收好的、漏了好几针的围巾。
“织了多久?”他问。
“两个月。”
两个月。六十个夜晚。他睡着的时候,她在织。他吐的时候,她在织。他做手术的时候,她在走廊里等,手里没有织,因为走廊的光线不够亮,她怕织错了拆起来麻烦。但他从手术室出来以后,她又开始织了。在监护室里,在小凳子上,在他睡着的时候。针和线在她手里交缠,一针上一针下,一针上一针下。她的手指被针戳了好几次,指腹上留下几个小小的红点。他握住她的手,翻过来看她的手指。指腹上有几个针眼,已经结痂了,小小的,深红色的,像很多只很小的眼睛。
她把围巾从他手里拿过来,绕在他脖子上。围巾很长,绕了两圈还有余。深灰色的羊毛贴着他的下巴,软软的,暖暖的。她退后一步,看了看。
“暖和吗?”她问。
“暖和。”
“好看吗?”
“不好看。”
“那别戴了。”
“不。我要戴。”
她把围巾的两端塞进他外套的领口里,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