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景州做了五年的刑曹主事,他见过的都是卷宗上的苦主,纸上的冤情,牢房里的罪犯。
他把每一桩案子当成一道必须解开的题目,解完了,归档,再拿下一桩。
他从不去想那些苦主后来怎么样了,冤屈昭雪之后的日子,和他无关。
他只管法度是否公允,刑罚是否得当。
但此刻,窗外那些声音传进耳朵里,他忽然觉得,那些纸上的名字,活了过来。
方守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人说的……下官记住了。”
澹台望笑了笑,没再多说。
正说着,楼下的戏台上,锣鼓声骤然响起。
“铛,铛铛铛。”
铜锣敲了三通,紧接着是鼓板的节拍。
后台的幕布拉开,几个穿着戏服的角儿鱼贯而出,亮了个相。
“今日唱的什么?”
澹台望扭头问身旁的小二。
小二连忙弯腰开口。
“回大人,今日大轴戏,《川平关》。”
澹台望“哦”了一声,来了兴致。
这出戏他听过。
讲的是百年前一位老将军,镇守川平关,内无粮草,外无援军,朝中奸臣当道,断了他的补给。
将军不肯弃城,率残部死守三月,城破之日,横刀立于城头,面北而死。
好戏。
他给方守平续了茶,自己也倒了一杯,靠在椅背上,看起了台上的表演。
扮演老将军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生,嗓子亮堂,身段也利落。
开场便是一段引子,唱的是将军年轻时随先帝南征北战、开疆拓土的往事,词曲慷慨,满是少年意气。
方守平正襟危坐,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台上。
他看戏的姿态跟审案一样严肃,腰板挺得笔直,表情没什么变化。
澹台望瞥了他一眼,心想这人看戏怕也是在审卷宗。
剧情往下走。
战事吃紧,朝廷的粮草迟迟不到,将军一封封的急报石沉大海。
城中军粮耗尽,将士们杀马充饥,后来连马骨头都煮了。
台上那老生唱到此处,嗓音压了下来,沙哑低沉。
“三月无粮马骨空,孤城血战几人同。”
方守平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继续往下。
朝中终于来了旨意,不是发粮,是撤军,让将军弃城南撤,保全兵马。
老将军接了旨,看了半晌,把圣旨放在桌上,对传旨的太监说了一句话。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