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军,这可是抗旨不遵!”
“臣知道。”
“这是死罪。”
“臣知道。”
太监拂袖离开,将军转过身,卸了头盔,对着空荡荡的城楼,唱了一段,唱词很慢,亮如洪钟。
“先帝拔臣于行伍之间,赐臣甲胄,命臣镇守国门。”
“臣戍边三十载,日夜兢兢,从无半分懈怠。”
“如今朝堂竟令臣弃城而遁,臣,做不到。”
“臣这条性命,本是先帝所赐。”
“以先帝所赐之命,守家国山河,本就天经地义。”
台上的老生唱到这里,猛地一转身,披上残甲,提起长刀。
锣鼓声骤起,激昂如战鼓。
“宁为疆场鬼,不作背国人!”
这一嗓子唱出来,嘹亮高亢,划破了湖面上的宁静。
满园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的喝彩声。
叫好声从一楼传到二楼,有人拍桌子,有人跺脚,有几个老人站起身来,老泪纵横。
澹台望听得也有些动容。
他转过头,想跟方守平说两句。
目光落过去的时候,他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方守平那张常年不见表情的脸上,此刻全变了。
他没有鼓掌,没有叫好,坐在那里,腰板依旧笔直,双手放在膝上。
但那双手攥得死紧。
他的眼睛盯着台上那个身披残甲的老将军。
但那张脸上的神情,不再是审案时的严苛,不再是执法时的冰冷。
是共鸣。
是一个在浑浊世道里守了五年的人,终于在别人的故事里,看见了自己。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没有守过城,但他守过法。
在所有人都烂掉的景州,他守着那几卷破旧的律法,守着那间塌了半边的班房,守着那个谁都不在乎的七品主事的位子。
没有人让他守,也没有人在乎他守不守。
但他做了,跟那个老将军一样,天经地义。
澹台望看着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没有出声。
一曲终了,满园喝彩。
台上的老生谢了幕,锣鼓声渐歇,湖面上恢复了水波荡漾的平静。
方守平慢慢松开了攥紧的双手。
他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