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晨光从严丝合缝的窗帘边缘渗进来一线,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淡金色的细线。壁炉的余烬还在发出极轻微的噼啪声,房间里残留着昨夜雪松与火药混合的气息。
你坐起来。
薄被从肩头滑落,堆叠在腰际。旁边的床位已经空了,手心放在上面只能感受到一丝余热。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锁骨以下散落着几处深浅不一的红痕,像是有人用手指蘸着淡墨在你皮肤上写了一句未完的诗,其他的地方也稍显狼狈。
看来今天要穿高领了,你心想。
床尾凳上叠着一套干净的家居服,是你的尺码。旁边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温水,杯底压着一张便签。便签上的字迹是你已经熟悉到可以临摹的那种——清瘦、略微□□、收笔处总带着一点犹豫的拖痕。
“早餐在厨房,有事找矢野。——兰堂。”
你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写得更潦草,像是在门口犹豫了几秒又折回来补上的:
“生日快乐。迟了两天,抱歉。”
你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厨房,灶台上的砂锅还温着,揭开盖子,是白粥。米粒熬得几乎化了,上面卧着一颗温泉蛋,旁边摆着两碟小菜。卖相很普通,但粥的温度刚好入口——他不是第一次做这个了。
你想起昨晚他把你抱进卧室之前,你瞥见厨房台面上搁着一只拆开包装的蛋糕盒。奶油塌了一角,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你的名字。
你没问他在哪买的。一个怕冷的外国男人在横滨的冬夜里拎着一只手作的蛋糕穿过□□的辖区,那个画面并不难想象。他从不对你解释这些琐碎的细节,就像他从不对你解释他身上那些不严重的新伤。
你坐在餐桌前,把粥一口一口喝完。
高天会、夜桜衆、黒汐組、港口□□。。。。。。兰堂所在的神秘会社,会是哪个呢?你哼着歌不着边际地想着。
窗外,横滨灰蒙蒙的天空开始飘起细雪。你放下碗,赤着脚走到窗边,将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公寓楼下,几道黑色的人影正穿过街道,大衣下摆在风里微微扬起。
横滨呀横滨,每一天都是那么和平。
你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公寓附近的监控,然后转身回到茶几前,拿起那束真田送的白玫瑰,闻了闻。花还很新鲜,花瓣上甚至沾着今早洒上的水珠。
你把花轻轻丢到了垃圾桶,坐到沙发上,重新翻开昨晚被他打断的那本书。
02
你走在横滨初冬的街道上,风从海边灌进来,带着咸腥和冷意。你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手里攥着一个白色的手提包。
唔,买什么花来填补花瓶的空好呢,你漫不经心地思考着。
花店在两条街外的路口拐角,那家店的老板总给你多塞几枝玫瑰。用她的话说就是,美人配玫瑰,看着都心情好。
你走过一家关着门的旧唱片行,走过一条晾着被单的窄巷,走到距离花店还有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身后有脚步声突然加速,一只手从后面拽走了你肩上的挂链。链子断开,连同手提包被人抢走。你踉跄了一下,站稳后转头。
一个瘦高的男人抓着你的袋子跑出去七八米,推倒了一个路边的垃圾桶,继续狂奔。
你张嘴啊地一声,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看来今天买不成花了,你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打算原路返回。
追上去是最没有必要的做法,但愿这个小偷能在兰堂或者他派出的人手上能留下他赖以维生的手指。
你默默看着手提包在摇晃中闪烁的一点红光,一只手看似忧愁地抚在脸颊上,皱起眉为他担心了起来。
——毕竟,你的每只包上都有定位器呀。
但有人动了。一个人影从你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掠过,他绕开垃圾桶,从人行道边缘斜插过去,在抢劫犯拐进小巷之前伸出一只脚。抢劫犯被绊得腾空,重重摔在地上,手提包脱手飞出去,落在他脚边。他弯腰把袋子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你看向这个热心人。
一个少年,红褐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利落的棕色外套看不出材质。他转过身朝你走来,把包递到你面前。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了你一眼,目光锐利得不像这个年龄的男孩子该有的样子,不过这种早熟在横滨倒也算正常。
你的手接过他递过来的沾了些灰尘的包,微笑着道谢:“谢谢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抬手按住被风吹起的发丝,“为表感谢,我请你吃晚饭吧,你想吃些什么呢?”盯着他那张表情平淡的脸,你慢慢说。
啊呀,这样的身手,不会是奔着兰堂来的吧?你开始感兴趣了。
听到你的话,他的表情没怎么变,但沉默了一下就给出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