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这样,赵寧才在收到信的当天就来见他。不是来解释,是来交底。
“那三本帐册我留一份副本在驛馆。你隨时可以派人去取。”赵寧搁下茶碗。“另外,陈大牛的口供你应该拿到了——他提到的赵大人在堤上偷工减料这句话,你去查查淳安段的堤基用料。糯米灰浆的配比、桩木的间距、石料的產地,都能对得上帐。”
海瑞看著他,没接话。
赵寧等了一会儿。
“你不信我?”
“我信你。”海瑞说。
两个字乾脆利落,没有犹豫。
赵寧的肩膀鬆了一寸。
但海瑞下一句话又把那一寸按了回去。
“我信你不代表我不查你。如果查到最后,证据指向你赵寧——”
他停在这里。
赵寧替他接上。
“你就把我抓回来。”
海瑞没点头也没摇头。
赵寧站起来,把茶碗里最后一口凉茶饮尽。碗底有几片碎叶梗,涩得很。
“汝贤兄,我等著你查。”
他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走了三步,海瑞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赵寧。”
没有称官职,没有客套。就两个字,叫的是名字。
赵寧停住脚,没回头。
“台州那边,保重。”
赵寧的脚在地上顿了一下。
槐树叶子落了一片,打著旋飘到他肩上。他伸手拈起来,捏在指间看了看,鬆手让风吹走。
“你也保重。”
他的声音不大。说完,抬脚出了院门。
身后,海瑞把扣在桌上的那叠纸翻过来。
是淳安段新安江堤坝的验工记录,三个月前他亲自带人去覆核过的那一份。
糯米灰浆足量,桩木间距合规,石料来自上游青石场,每一项都对得上工部拨下来的用料单。
三百万两,一文没贪。
海瑞盯著那份记录看了很久,伸手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赵寧赴台州,帐册副本存淳安驛馆。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