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内涌入香臭混杂的味道,黄玲幽怨地看着我,左臂上突然崩开婴儿嘴一般的伤口,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啊——」我边叫边把黄玲往外推,但她力气出奇地大,一个劲儿地把嘴往我脸上凑。猩红的舌头细长分叉,顺着我的鼻孔钻进来,像是要探入我脑中。我面前的这张脸开始扭曲变形:一会儿是青春洋溢但眼神幽怨的黄玲,一会儿是爬满皱纹却眉眼慈祥的王姨。
腐臭味儿从舌尖而来,我干呕了两声,没控制住,吐了人家一脸……
梦醒了,我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身边满是呕吐物。
我先听见一阵爪子搔抓声,接着听见有人在敲门,是黄玲。她看见满室狼藉,丝毫不觉得意外,只温柔地笑着,把还冒着白气的饮料拧开递给我。
饮料在嘴里腻乎乎的,带着浓厚的血腥味。我刚想把瓶盖扭上,却看到黄玲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和我在车窗反光中见到的一样。没来由地,我瑟缩了一下,咬着牙,灌进肚半瓶饮料。
黄玲上身微倾,像是要靠在我怀里。我右手拿着饮料瓶,便伸出左手去搂她,但掌心宛如被钉在床上一样,手背像被烧灼一样地疼。
也不知道是我鼻子坏了,还是刚刚的噩梦过于恐怖,我才跟黄玲挨上,就闻见了腥臭气,于是我又吐了。
真是特别尴尬!
黄玲尖叫一声冲出门去,而我连追的力气都没有。
浑身不适的我决定用开水壶烧点儿热水喝,但水含在嘴里就是咽不下去,就好像有人扼住了我的喉咙一般。虽然饮料进嘴总会勾起嘴唇上的血腥味儿,甚至每次咽下饮料后嘴唇和后颈都会产生麻痒感,但我只能喝下饮料。
我瘫软在床上,无聊地摆弄着空饮料瓶。
这红色碳酸饮料,喝了那么多,也没喝出来到底是个什么口味。看瓶子像芬达,从颜色分辨,不是西瓜就是车厘子。这玩意儿我在国内没喝过,但这个颜色和质地,这会儿我又觉着眼熟。
拿出手机搜索,我看着搜索界面瞪大了眼睛。每一条商品描述的后面,都跟着血淋淋的三个字:养小鬼!
有的卖家甚至在商品详情页面附上了恐怖的图片,让整个购物界面变得诡异非常。
黄玲给我喝的,是养小鬼专用饮料?!难怪我觉着眼熟!我撞见过王姨供奉的佛像,当时桌面上就有红色饮料,只不过是倒在杯子里的。
难道王姨在我家中所供奉的,就是商家在描述中提到的……古曼童吗?
我抓起饮料瓶仔细观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饮料瓶中的红色液体里,仿佛有细小的东西在蠕动。
我打开手机闪光灯,在强光照射下,我看见了让人头皮发麻、浑身战栗的玩意儿——
猩红的饮料中游动着无数小虫,我把眼珠贴在瓶身,看到每一条小虫都长着黄玲的脸!
后颈处的麻痒突然在此刻变成了疼痛,且这疼痛宛如活物,正向别处移动扩散。我惊恐万分地跑进浴室,将后背对着镜子,打开手机相机观察。
自我后颈处开始,手指肚大小的包块正在飞速生长,它们不是凭空长出来的,而是从原有的包块中生出如树根一样的脉络,并在我整个后背蜿蜒爬行。它每到一处,就会生出几个包块来,包块的颜色与我皮肤无二,它们微微颤抖着,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要破皮而出!
「爷爷救命!」我跌跌撞撞冲进了挂着白色门帘的小院。
老头儿见我去而又返,损了我一顿,我顾不得丢人,猛扑到他脚边,抱住他的腿。他把手里的茶盏递给我,我不管不顾地捧着喝下去,茶水才进嘴,就引出了干呕。
老头儿格外嫌弃我,说让我滚一边去吐。怕死的我四肢着地爬到了院子一角,翻江倒海地吐了起来。
从昨天晚上吐完以后,直到现在,我只喝了饮料和茶水,但这会儿吐出来的却是手指那么粗的血块儿,血块儿一接触地面,就开始缓慢蠕动。
老头儿从佛龛上拿下了五眼四耳金面顶棍佛???,放到我身边,打了个响指,那佛像脑袋上的棍就烧起来了。
这时候我才看明白,那佛像其实是根蜡烛。
地上的血块儿发出「吱吱」声,老头儿淡定地把蜡油滴在那些血块上,等血块儿都化成黑炭,他又往我嘴唇和后颈滴蜡油。
蜡油先是封住了我嘴唇的伤口,等蜡油凝结后,老头儿用指甲把它们挑了下来。我看见蜡油上也粘了会扭动、会叫唤的血块儿,而且比我吐出来的更大。后颈处更要命,我先是觉着滚烫的蜡油滴在身上挺舒服,接着感觉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后背皮肤内扭动,不疼,但感觉怪异。接着,老头再次用指甲挑起蜡油摔在我面前,这次不是血块,而是一条条扭动的虫子,像蛔虫。仔细看后我发现,这些虫子其实都来自于同一个母体,就像我在酒店浴室里看到的那样,它们宛如树根般互相连接,像是人身体内的血管。
老头儿摇头叹息,他开始烧水泡茶。我这次不敢矫情了,疯狂往嘴里灌茶水。老头儿刚开始不说话,等我喝了三五盏茶以后,才慢悠悠开了口。
他问我最近一段时间的饮食和以前有什么不同,我皱眉回忆,要说有不同,就是王姨的汤了,以前王姨熬的汤不是那种口味。
「这次为什么来泰国?谁让你来黎府的?到泰国以后的事都说出来。」老头儿皱起眉,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图案,然后让我左手掌心紧贴在这个图案上,又往我身上撒米。
我只好把来泰国买房子、到机场遇鬼,再到黄玲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丝毫不敢隐瞒。在我说出王姨本是泰国华裔,平日里有供佛牌和古曼童时,老头儿打断我,问我那佛牌是什么样子的。
我告诉他就是很瘦很瘦、黄不啦唧的,而且面容狠厉。
老头儿摇着脑袋,说那不是佛牌是阴牌,还说王姨不是好人。
我斥责老头儿瞎说。他按住我的左手,以免因我情绪激动而让掌心离开那个图案。他眯着眼睛,说要先给我讲讲我刚才吐出来的是什么东西,还说等一会儿我就知道他说得对不对了。
那些东西是泰国人说的降头,而且这种降头有个独特的名字:「哎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