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我起身,药房护士抬起头,顺手把表格和钢笔放到了担架床上。她走到我身边,冰冷的手在我脖子上摩挲,我想她是在找我的血管。
因为外面天还阴着,室内光线不好,药房护士皱着眉头,走向门口的电灯开关,我趁这个机会猛地站起身,扑到药柜前抓起一把手术刀。
药房护士听见声音急着转头,我眼看着她的脑袋九十度向后转过来,随后,她的脖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整个身体慢慢向后缓缓转动。
什么鬼东西!我魂都快被吓出来了,但我知道这是个机会,于是不管不顾的举着手术刀冲过去,把刀插进药房护士脖子。
没有血,也没有声音。药房护士的脸微笑着,身子依旧在慢慢转动。我完了,我今天一定是要死在这里了。这家应该存在于1941年的医院除了我之外恐怕没有活人,他们是恶魔,是怪物!
我虽然绝望,但不想放弃。拔出手术刀,我跑到门前,拉开门就向外冲。门外走廊的景象和我刚才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在我跑出门后,原本在行动的人都停了下来,她们和药房护士一样,不管角度如何,都把头转向我,而后咯吱咯吱的转动身体。
我疯了一般向大门口跑,那个带眼镜的医生也像我刚进医院时那样,身体呈九十度鞠躬状,这次,我看清了他鞠躬的对象,是我来时落在门口的油纸伞。
铁门依旧开着紧够一人通行的缝,通过这条缝,我看见了外面的世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渐晴,我拼命往外跑,随即发现,随着天越来越晴,身边这些医生、护士、军人的动作也越来越慢。他们就像被卡住的机械娃娃,身体怎么都扭不过来,手脚也僵硬的无法活动。
天就要彻底放晴了,我也快跑到大门口。就在我半个身子冲出大门的时候,在门口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身穿月白色和服,脚踩木屐,手提便当盒,是寿司店老板娘。
她正弯腰捡地上的油纸伞,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是我,立刻瞪圆了眼睛。
我已经冲出来了,可老板娘不肯放过我,她先飞快的抬头看了看天,紧接着面色狠厉的抓着我肩膀,用力把我往大门里推。
我当然不肯,可她的力气很大,我和她在医院大门口撕扯起来,我在愤怒的叫骂,她语言混乱,一会儿日语一会儿中文,听得我糊里糊涂。
「素婉小姐。」就在我俩相持不下的时候,拄着拐杖的陈伯蹒跚走来。他大口粗喘,颤抖着举起拐杖砸向老板娘。老板娘整齐的发髻被拐杖砸的凌乱不堪,我趁势一把扯住她的头发,飞起一脚踹向她胸口,把她揣进了医院大门。
跟着老板娘一起进去的,还有她手上紧紧抓着的油纸伞,便当盒掉在地上,盖子半开,里面装着的不是精美寿司,而是十几只眼球。陈伯吼着要我快跑,明明站立都费事的他继续挥舞着拐杖,喷着口水对医院怒骂。我忍着恶心把那个便当盒踢进医院,又想拖陈伯一起走。就在此时,天空彻底放晴,眼前的医院在阳光的照射下消失不见。在医院消失的瞬间,我听见了老板娘的惨嚎和巨大的爆炸声。
「又来害人,这么多年了,变成鬼也要害人。」陈伯拄着拐杖喘息,我看着面前凭空出现的教堂不知所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医院怎么出现的?怎么又没了?
「素婉小姐。」陈伯喘匀了气,与我一起慢慢走回凉亭。
他告诉我,这里以前有一家日本医院,因为院内种着很多樟树,所以起名叫樟宜。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的那一天,正是像今天一样的天气阴沉可怖。医院里的军人、医生、护士不肯接受战败的事实。他们要玉碎,要拉着医院里的病人和实验对象一同自杀。在杀光无辜人后,这些疯子聚在一起,点燃了炸药。爆炸和火光抹平了这个人间地狱,但无法抹去他们的罪恶。
「我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陈伯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我看着他缺损的下唇,想起他腹部的瘘口,点了点头。
陈伯说,这群恶魔死后依旧怀着执念,每到和当年一样的雨天,医院就会重新出现。他们重复自己以往做的恶,继续折磨医院内无辜的灵魂,偶尔,也会抓路人充作新的实验对象。等天晴,医院又会在爆炸中销声匿迹。
陈伯总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出门,他怕有人被骗进去,这么多年来,也救过不少人。这些年陈伯身子越来越不好了,多年的旧伤和当年的阴影让他时常犯病。
今天在凉亭里,陈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怀好意的在靠近,他想救我,但没想到自己先晕了过去。
「那个老板娘?」我把在医院里看见的一切详细讲给陈伯听,但刻意略过了那个小男孩儿。我想,陈伯一定不愿意再想起自己曾经遭遇到的磨难。
陈伯摇头,他从来不吃日本食物,虽然知道这里开了寿司店但从没进去过,也没见过那个老板娘。不过根据我在医院里看见的,再加上当年的一些记忆,陈伯觉得,老板娘八成是那个药房护士的后代,以前帮助医院抓路人的就是她。那把油纸伞,应该是他们用来沟通的媒介。
所以老板娘才会诓骗我去医院,又把油纸伞借给我。
不过,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受害了。因为老板娘失踪了,警察调查了很久也没有头绪。
没人知道,她留在了1941年的医院里。
几个月后,寿司店彻底关门,改成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我在那里买了包水饺,煮熟了拿去凉亭送给陈伯吃。
「你会演奏四川民歌吗。」陈伯吃着水饺微笑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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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亚异闻录:恐怖就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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