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堂出来,我便赶到老扎家。这事不正常,谁走了,他也不会走,更不会随意丢下工具。
让我没想到的是,老扎没在。他老婆把门打开一条缝,告诉我老扎老家有事,他回去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手机也没有带。还没等我问怎么联系?他老婆就重重的关上了门。
摸不着头脑的我又去了几个工人家,结果都没看见人。他们的手机全部关掉,家人不是语焉不详,就是面色愤怒,言辞激烈。有一个工人的妈妈居然冲我吐口水,还指责我赚钱不顾人命!
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活之所以落在我的头上,恐怕是人家那些大公司都看出了里面的邪性,故意避开了。我有心退出,可合同已经签了,现在违约,我是真的赔不起。
思前想后了一上午,我在正午阳光最盛的时候去了公墓,把那死小鬼的瓦罐换成新的,里面注满了矿泉水,怕他不满意,我还多带了几瓶牛奶和饮料,都拧开放到了他墓碑前。纸钱烧了,祭品也供奉了,要不是这孩子死的时候岁数实在太小,我都想给他磕几个头。
我还拜托叔叔好好跟这个小鬼讲讲道理,大家都是邻居,我想怎么着,这小鬼也能给我叔叔点面子。
天黑前,我带着临时雇的工人来到红教堂。
今天晚上我自己带着人干。
管理员见我来了有些惊讶,他抿抿嘴,我冲他挤挤眼睛,抢先说出那句,「教堂里的砖都是古董。」
或许是白天收了我的钱,管理员再次火烧屁股一般窜出教堂后,他先是看了看快落入地平线的太阳,然后冲我招了招手。
我走出教堂,突然发觉,哪怕是残阳落日,照在身上也是暖的。教堂里总感觉有些阴冷,这些老建筑就是如此,年头多了,潮气重。
「晚上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理会。」管理员又用他的枯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也不愿意多说,转身飞快的走了。
我晃晃脑袋走进教堂,不知道为什么,后背猛然间一沉,似乎背了个沉重的背包,压得肩膀都抬不起来。
工期紧,昨晚上又没干多少活,我没时间矫情,招呼着工人先苫盖物品,架好脚手架,开始施工。
接手公司后,我就上过脚手架。今天再上去倒也熟练,教堂翻修的活儿其实不重,因为里面的东西大都不能移动,我们能做的只是清灰,修理老化线路,以及在政府制定的区域粉刷翻新。
我现在要给一个木质雕像清理灰尘,这雕像和教堂门口的圣母像一模一样,我虽然不信,但也觉着圣母面容慈悲可亲,就像是家中的女性长辈。
就在我把手伸向圣母像的时候,肩背猛然间发沉,我听见脚手架发出吱嘎声。现在架子上只有我自己,可这声音听起来,仿佛有人走上脚手架,走到我身边。而且,这声音相当诡异,重一声,轻一声。我慢慢往后退,随即发现,自己行动带来的声音均匀,那么说,过来的人,或东西,是长短脚!
一股鞭炮爆炸后的味道传来,我抽抽鼻子,又闻到了焦糊味儿。我低头看向脚手架,一行血脚印笔直的冲我而来。就像我刚才想的那样,血脚印一边是正常鞋底,另一边则是拖拽痕迹。我恐惧的发抖,很快思维就无法控制自己身体,我眼见着自己伸出手,轻抚圣母面颊,而后居然把嘴唇凑到前方,吻了圣母的眉心。
我的天老爷,圣母天主和玛利亚,我真不是有心亵渎啊!
就在我忙着向面前圣母像告罪的时候,被烫伤的手背再次发作,这次痛感来的更为剧烈,那只手不受控的举到我眼前,缠好的纱布开始层层剥开,而后悬浮在空中,接着蒙上了我的眼睛。
眼前一片雾蒙蒙的白,有人在我耳边吹气,孩童咯咯咯的笑声响起,紧接着,有人抱住了我的膝盖。
又是那个死小鬼!
我在心里不停的咒骂,小鬼仿佛感应到了一样,他手臂用力,箍得我腿疼。而后,他竟然呜呜呀呀哭了起来。
我怒从心头起,拼命试着活动身体,想给小鬼一脚。
束缚我的力量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消失了,但我的腿刹不住闸,整个人因为失去重心向后跌落。
这个落地过程无比缓慢,我看见一个光头小男孩咬着食指愧疚的看着我,他身后是我在梦中见过的狮面女人,和无数衣衫褴褛,面容可怖的女子。我还看见了各种残缺肢体,还有出现在我梦中的那个,龇牙咧嘴的头颅。
我还在下坠,感觉已经跌穿了地板,直直跌进地心。眼前的画面光怪陆离,一扇扇彩色玻璃窗在眼前闪过,那是教堂的玻璃花窗,我不知道这些美丽颜色、图形背后的意义,只知道阳光透过花窗照射进来的时候很美。
我从慌乱到逐渐冷静,跌落中开始尝试着伸手去触摸、开启那些美丽的窗子。
其实教堂的彩色玻璃花窗都是装饰性的,不能打开,我也是病急乱投医,急于从现在的状况中脱身。就在我摸到一扇画着十字架的花窗时,下坠结束了。
雕花穿衣镜摆在前面,我在镜子前,迷茫的看着镜中人。那是个面容姣好的女人,二十几岁的样子,她穿着文莱传统服饰,肚皮高耸,满脸幸福。
很快,镜中女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爆发红斑,女人疯狂的撕开自己衣服,那些红斑覆满全身,她痛苦的在地上翻滚,用手四处抓挠,但女人始终小心翼翼的护着自己的肚子,我想,她是怕伤到孩子。
镜中画面一转,女人换上了粗布衣裳,她蒙住头脸只漏出眼睛,手上提着两个油纸包,躲躲闪闪的在街上行走。街上偶有面带白色面巾,手持棍棒的人在巡逻。女人很是惧怕,她快步走进屋子,关好房门,又用重物把门顶好。
女人开始熬药,我仿佛在看电视,看着镜中女人吹着药汁,边轻轻抚摸肚皮,边面带笑容的用药汁涂抹身上红斑。
那女人的脸,已经不成人样了,就像我第一次在噩梦中见得那样,她的脸活活像只脱毛狮子。我正想着是什么皮肤病这么严重,就看见女人猛地颤抖一下,接着胯下流出大片血水。女人双腿分开,我想撇头不看,但浑身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