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多半肢体残疾,心灵和精神也受了很大伤害。他们不同于那些得了麻风病的女人,是自己把自己囚禁于次,不管教会、政府工作人员如何疏导,他们都不肯出门。
慢慢的,有人因伤病而死,有人则陷入癫狂。
在这些人里,我看见了一个坡脚老兵。说是老兵,看起来也不到三十岁。他的左腿从膝盖下就仿佛没了骨头,软踏踏的拖在地上,不知他没有痛觉还是不在意,左脚也不穿鞋,就那么在地上摩擦,擦出道道血痕。
这是,刚才在脚手架上逼近我的家伙?
小鬼头在我肩膀上狂叫,窗子里的老兵坐在花窗下,双手虚笼,像是抱着什么。他低下头,对着怀里空气轻轻一吻。
是我梦里的那个人,当时他和战友在林中穿行,战友被炸死,头颅正好落入他怀中。
一幕幕悲剧的上演让我崩溃!一座教堂承载了多少人的血泪?是多少人临终之地?又是多少人的牢笼,庇护之所?
终于我不再坠落,眼前的幻象全部消失。我发现自己依旧站在脚手架上,面前的圣母像也依旧慈悲模样。
脚手架上的血脚印还在,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纱布裹得好好的。
经历了这样惊魂的一夜之后,我居然满脑子想的是继续干活,也许是幻境中那些拼命想要活下去的人们,给了我一些启发吧。能够生活在这样一个相对和平的年代,是我的幸运。
天亮后,管理员来上班。我把他拉到一边,向他讲述昨夜和我最近遇到的所有诡异事件。我想,他一定知道什么。
果然,管理员摇头叹气,他告诉我,教堂内部的工作人员一直清楚,每当太阳落山,教堂内就会出现诡异事件。不过多年来并没有人因此受伤,再加上教堂只有白天开门迎客,政府不想宣扬,所以也没人理会。
这次翻新,一方面是怕大公司人多嘴杂影响红教堂的声誉,一方面也是很多本地公司有意避开这个是非之地,这才落到了我的头上。工钱给的多,赔偿金顶的也高,就是吃准了我赔不起,只能硬着头皮干。
我又问他公墓的事儿,他诧异的看着我,问我怎么知道?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多年来,教堂神职人员和其余工作人员一直自掏腰包去公墓祭奠。管理员拿来一本账簿,上面详细记录了由教堂收敛、安葬人员的名字。我从生卒年月中找到了小鬼,但没找到那个老兵。
「你说瘸腿老兵,我知道他。」管理员面色惊骇,「那是最后一任夜班管理员。他脑子不大清楚,但工作干得很好。也只有他敢在夜里进入教堂,他死后,教堂就取消了夜班管理员职位。」
原来,是这样。我想,那个老兵并不是胆子大,而是已经见过经过人间地狱的他,怎么会惧怕教堂内本就善良的灵魂。
后续施工期间,教堂里诡事不断。临时工人换了两茬,我实在受不了,再次找了老扎。这次他没躲我,也可能是因为他老婆正好出门买菜,没堵门。
「那小鬼,那小孩子,或许不只是顽皮。」工头听完全部的故事,连抽了几根烟,拿出家里的相册给我看。我看见了一个包裹头脸的年老女性,她佝偻着身子,眼神亲切的看向摇篮。
工头说那是他太奶奶,当年麻风病幸存者。他痛快的表示自己会去劝说工人回去上工,还买了大包的糖果,和我一起去拜祭小鬼。
「我们这边有个说法,鬼不会白占你便宜。那天你被纸灰烫伤借了他的瓦罐和里面的雨水,当时你有烧纸,就算还清了。你还给了他一个棒棒糖,他反复作怪,也是想提醒你不要进教堂,至于老兵恐怕只是想让人们记得他那些惨死的战友。」
「这和我叔叔说的不一样!」我尴尬又愤怒的看着小鬼墓碑。
「你叔叔这人我了解。」老扎把糖果仔细摞好,「他一辈子最胆小怕事,别说鬼,人的便宜他也不敢占。我想,那天的纸灰或许就是他在提醒你这活儿做不得。毕竟他也住在这里,和小鬼是邻居。」
我最终在红教堂另一侧塔楼找到了那面颇有年纪的玫瑰雕花穿衣镜。
我将它砸了个粉碎,希望可以以此告慰塔中囚禁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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