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腐臭味儿扑面而来,熏得我眼泪鼻涕一起流。叔爷爷1998年就没了,就算墓地封闭得再严实,也不至于还有这么大的腐臭味儿吧?
这回总不能还怪当地的气候了吧?我满心疑惑,跳下墓坑,抓起铁锹,用锹头挑起白布。
松散的白布下,露出了一张腐烂的脸!
这张脸我可太熟悉了,就跟我在飞机上做的那个噩梦里的一模一样!
现在问题严重了!跟我做没做噩梦、见没见过包头烂脸的玩意儿也没太大关系。现在的问题在于:我们,十有八九,是挖错了坟……
我们找到了墓园管理处,之后被臭骂了一顿。人家中文夹杂着当地语言,大概意思就是我们丧尽天良外加脑子进水,本该挖的是隔壁带鸽子墓碑的那个,我俩却把人家刚下葬不到一个月的坟给刨了。
好在穆斯林教义认为人死后不应该大兴殡葬仪式,虽然墓被我们破坏了,但因为没什么复杂的玩意儿,我和胖子三下五除二就垒好了土坯砖,在管理员的唾骂声中把坟包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忙了一上午,这会儿的时辰已经不能捡骨了。我心里犯硌硬,在塞给管理员一打钞票后,我俩悻悻地坐上了出租车,准备返回酒店,打算次日再来。
怪不得胖子说我脸上有死气。
坐在出租车上,我和胖子逗趣:「挖了个新坟,能没死气吗?」
胖子打了个冷战,猛地抬起头,我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刚想问他怎么了,就见他急匆匆地摸出一把符纸,从里面选出一张,「呸」的一声吐了口口水,而后将它贴上了我的脑门。
我要起急,胖子却按住了我的手。他颤抖着声音问我::「刚才那墓坑里死尸的姿势,像不像昨天晚上你梦魇时候的样儿?」
我舔了舔嘴唇,回忆起在飞机上和酒店里两次噩梦都感觉身体僵硬,再想起在飞机上梦见的那一套程序……可不就是印尼人死后的入葬仪式吗?
我真的被鬼盯上了?
胖子纠正我,说今天挖出来的那个不能称作鬼,硬说的话,应该叫僵尸。
我只看过林正英的僵尸片,对外国僵尸不熟悉。胖子更不靠谱,我现在一点儿都不信他了。
我信钱能通神,在给足了小费后,酒店保洁大姐给我讲了一些当地的传说,她说我惹上了大麻烦。
我梦里那缠着白布的东西有正经名字,叫pocong,翻译成中文,就是「包头僵尸」。
原来,印尼这边下葬有独特的传统:人死后,要用三丈六的白布将尸体层层包裹起来,而后在头、颈、脚踝三处缠上麻绳,再将尸体放入挖好的墓坑中下葬。四十天后,亡魂就能得到自由。可这次阴差阳错,我和胖子挖错了坟,把人家不到四十天的尸体给挖出来了不说,千不该万不该,我还挑开了裹头白布。
还没来得及升天的亡魂因此将被困在尸体内不得转世,变成「包头僵尸」。
按照当地人的说法,包头僵尸十分痛苦,它的灵魂无法从尸体中解脱,因为脚被捆绑住了无法行走,便会改用跳跃的方式从墓地挣扎出来,寻找害自己变成僵尸的人。只有这个人亲手把白布重新包好,再把尸体原样儿放回墓地,亡魂才能安息。
我今天把尸体放回去了,墓也复原了,但我没有把白布重新包好。也就是说,如果那一位真小心眼儿成了僵尸,今晚就得来找我。
我被保洁大姐的一番话吓了一跳,还没等消化下去,胖子指着我眉心,让我赶紧去照镜子。
我狐疑地走进洗手间,迎面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这是我第一次明白什么叫面带死气。镜中的我面色灰白,眼底不知什么时候漫上了血丝。最可怕的是,我眉心中间那块儿皮肤黑沉沉的,就像被人打了一拳,乌青。
我对着镜子洗了三遍脸,也没能让那块儿青色褪去。
出了洗手间,我嘴里念叨着「不能继续留在这儿了」,我这副样子,一定是被包头僵尸给惦记上了,它肯定会来找我的!
有心想回去再挖开坟墓给人把裹尸布缠好吧,可落日西沉,眼下已经到了传说中包头僵尸出门出坟的时辰了。
我跟胖子说:「咱们干脆换个酒店,不信那包头僵尸能跳遍整个雅加达来找我。」可胖子阻止了我,他说一来现在时间来不及,二来他在我找保洁大姐打听的时候已经用罗盘看了风水,这酒店里有个绝佳的房间,在那里可以保平安。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我这会儿也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便当即按着胖子说的换了房间。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马路,窗户下面是咖啡厅的透明雨棚。胖子看着钢结构的雨棚很满意,他说就算自己跳下去也不会把雨棚砸漏。
我对他这只想逃命的德性嗤之以鼻,痛斥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正经道士,结果一点儿办法都想不出来。他振振有词地和我说,这不是在自己国家,是人家地盘,所以他发挥不出来全部法力。但他说,能保我性命无忧。
我心里始终不安稳。
胖子已经开始满屋子撒符纸和糯米了,把屋子里弄得乱七八糟。
我也懒得管他,把心一横,往床上一躺,心想胖子就算再不靠谱,我也只能指望他了。我心中默念,希望这货从头水到尾,最好面带死气这事儿也是他瞎扯。
胖子不知道从哪儿摸了瓶白酒出来,也不让我喝,就打开盖子,放在我俩床中间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