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贵人正痴痴望着窗外,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喧闹与笑声,心口像被什么一点点磨着。
忽地见郑贵嫔打了帘子进来,温贵人跟在她后头,笑意盈盈。
怜贵人忙要起身,却被郑贵嫔按回美人榻上:“你有身子,起来做什么?”
“多谢姐姐体恤。”
郑贵嫔不动声色地在她对面坐下,摇着手中的小猫扑蝶团扇,目光在她面上停了停,轻声道:“怎么瞧着脸色这样差?”
怜贵人勉强一笑,吩咐临书上茶。
郑贵嫔端起茶盏一抿,眉头便微微一皱,将茶盏轻轻搁下:“妹妹如今的身子,怎的还用这样的茶?”
怜贵人指尖一紧,低声道:“姐姐也知道,妾这宫里一应份例,比不得姐姐。”
这话说得极轻,却难掩局促。
郑贵嫔听在耳中,眸光微微一动,似是怜惜,叹了一声:“也是,钟粹宫从前无主位,内务府难免懈怠。”
她顿了顿,语气忽地一转,带出几分意味不明的轻叹:“如今有了主位,可就不同了。”
这话落下,屋中一瞬静了。
温贵人下意识抬眼看了郑贵嫔一眼。
怜贵人唇角的笑意有些挂不住。
郑贵嫔似未察觉,继续温声道:“说起来,照充媛今日风头正盛。”
“家世未见得如何,样貌也不过清秀罢了,偏偏得了圣上这般青眼,也真是奇了。”
她轻轻摇了摇扇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遗憾。
怜贵人低声道:“姐姐慎言,照充媛自是极好的。”
“也就你心善。”郑贵嫔笑着点了点她,“换了旁人,怕是早就不服气了。”
她说着,忽然轻轻覆上怜贵人的手,声音压低了几分:“妹妹如今怀着皇嗣,按理说,才是最该得宠的那个。”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怜贵人心口。
怜贵人指尖一颤。
温贵人坐在一旁,隐隐觉得不妥,却又不敢插话。
郑贵嫔见她神色动摇,语气愈发温柔,像在替她筹谋一般:
“旁的也就罢了,只一事,妹妹却不得不早做打算。”
怜贵人心头一紧,下意识攥住了衣角。
郑贵嫔幽幽道:“非是我说话难听,妹妹如今只是贵人之位,便是诞下皇嗣再晋一晋,却也不能自个儿抚养孩子,依着规矩,可是要将孩子送给主位娘娘养着的。”
“这没有过孩子的娘娘,如何知道心疼孩子呢,妹妹说,是也不是?”
怜贵人只觉耳边嗡的一声。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护住小腹,指节发白:“可这是我的孩子。”
郑贵嫔见火候到了,慢慢起身:“行了,我们也说的多了,妹妹好生养着身子,旁的都是后话。”
温贵人也跟着起身。
郑贵嫔走到门口,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淡淡一笑:
“只是有些东西,等到了那一日,再想后悔,可就晚了。”
这话落下,她已掀帘而出。
温贵人跟着出去,直到走出临水居,廊下风一吹,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帘子,又看向郑贵嫔的背影,心中莫名发紧。
“郑姐姐。”
“嗯?”郑贵嫔回头,笑意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