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心爱答应改嫁。
她愿意牺牲自己去保全其他人。
很多的人。
事情成了。
杨镇杨谙都松了一口气。
兹事体大,耽搁不得,说了几句好好养伤保重身体的话后,两兄弟便结伴走了出去。
穆王那里需要告知结果,长辈处也有细则相商。
兄弟两个心有默契,杨谙去见陆霆,杨镇去拜见长辈。
长辈们都聚在一处,亲爹醒着,坐着低头不语,四叔四婶也都是坐着,正相对垂泪,几位叔父围在左右,接替说着劝慰的话,眼里有泪光闪烁,不时就要抹两下。
真是愁云惨淡。
杨镇赶忙上前,行过礼就开始说好消息。
真是好消息。
妹妹亲口答应的,答应了,妹妹不用死,而且还保全了固安城,甚至杨氏以后也有更牢固的保障。
应该高兴的。
可是四叔四婶却哭得更厉害了。尤其四婶。女人真是水做的,眼泪仿佛要多少有多少,永远流不尽似的。
“……就这么一个女儿,离不得她,百般地筹划,想她留在身边,哪成想最后竟然是白操心……”
帕子湿透了,紧贴着面皮,风吹也起不来。
顾呈是好得不能再好了,挑不出丁点错漏来,个个都这样和她说,可她还是不满意,不愿意他做自己女婿,无他,只因为临海离固安过于远。其实不远,三百里路而已,可在一个母亲看来,三百里,真是太远了,远到马车要走一整天,要是坐船,还要更久……
其实只是小事,叫顾呈搬到固安来就是了,顾家要能答应,她不挑这个刺。
顾家倒是没什么不愿意,但是女儿不许,咬死了不松口,就是要到临海去,问她原因,怎么都不说,只是打定主意要随夫去临海。
人前对谁也不说原因,私下里却偷偷和她这个做母亲的说了。很简单,都说顾呈是高攀了杨家,要是他搬到固安来,外头还不知道要怎么说不中听的话,她不愿意听,所以要过去临海,不给外人嚼舌头的机会。
女儿一向主意大得很,定了就改不了,而她是宁愿委屈自己,也不要女儿烦恼,所以也就没再说什么。
什么也没再说,可是心里的委屈,怎么也甩不脱。
她不能再随时见到女儿了……
女儿离家后,她哭了足一个月。
三百里,就叫她哭了一个月,要是嫁给炎朝的王爷……
炎朝的中都,离固安有多远?是多少个三百?要是分别,这一生还能有再见的机会吗?
“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几句话,都说到人心里,作为父亲的杨阶,无法再克制情绪,也跟着哭天抢地起来。
“金质玉相的一个人,自茵席吹落粪溷了!”
那可是胡虏啊!豺狼成性,穷凶极恶,他女儿鲜花似的人物,怎能配给此等衣冠禽兽!
事态有了变化,早前还拿话劝慰的人,这会儿已经词穷,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牺牲了自己保全家族的,不是他们的女儿,他们是得到了好处的人,没有讲安慰话的底气。送出去的不是他们的女儿,割的不是他们的肉,虽说身上也一样疼,但名义上差着,劝都不好再劝,怕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就连穆王人才不差不算委屈心爱这种话都说不出口。
这可是实话。
都不说话。
杨镇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腰弯得快折断:“叔叔婶子别伤心,凡事要想好处,妹妹虽说受了委屈,可好歹保住了命……妹妹已经答应不再寻死了……”
这话说的好,几位老爷终于有了能着力的地方,纷纷出声附和,说是啊,孩子活着最重要,只要活着,还能有以后,人没了,可就什么指望都没有了。
这么些人一起劝,说的又都是实话,而且也的确是没有更好的出路了,杨阶夫妇渐渐地止住了哭声,只是凄然落泪。
杨镇总算能把腰直起来了。
杨心爱低了头,她和陆霆之间的较量,是陆霆胜了。
陆霆是在溺爱里长大的,性情不很好,其中一个缺点格外鲜明,即求之若渴,弃之若遗,讲得直白些,就是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