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对视片刻,春雨的眼睛和鼻子竟是一并流出血来。
春雨的视线渐渐模糊,无论看什么,仿佛都笼着一层红色的雾。
她看到了十几个一模一样的纸扎人正团团包围着自己,她认得出它们,那是任她揉搓摔打却始终没有破损分毫的纸扎新娘,是山神庙为山神准备的用于附身的纸扎人像。
它们包围着春雨。
突然,十几双眼睛齐齐“睁开”,它们咧开嘴巴,“咯咯”笑出声来。
“春雨……”
它们在唤她的名字。
“死在这里吧。”
山神温柔的声音钻入春雨耳中,化作一道无法抗拒的敕令。流着血泪的春雨拿出先前准备着防身的匕首,便欲刺进自己的心脏!
周径昀发现事情不对,身子却难动分毫。
宋弘夏与孙懋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似乎并没有发现眼前这一幕。
春雨手中的匕首已经刺穿了胸前的衣服,慌不择路的周径昀在无意间咬破了自己的下唇,痛感让他暂时脱离了那道无形的桎梏,他当即抓住春雨意欲自杀的手。
春雨的力气大得出奇。
“周径昀。”山神的声音缓缓传来,“你觉得我会容忍你任性到什么时候?”
周径昀只觉周身一紧,那无形的绳索再次缠绕上来,将他牢牢捆缚。
春雨一心“求死”,刀尖扎进表皮,伤口渐渐渗出血来。
周径昀感觉自己被夹在中间,左右撕扯。他抬手抓住春雨手中的匕首刀刃,再次用疼痛强迫自己甩开山神的禁锢。
“没用的。”山神用大祭司的老脸,笑得胸有成竹,“你逃不掉的。”
周径昀切实明白了“山神”的含义。
山神,当真能给人如山一般的压力。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抢下春雨的匕首。
一心想死的春雨像个被抢了玩具的迷茫孩童,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拿回匕首,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愤怒,也像委屈。
已经没有时间继续耗下去的周径昀试图用疼痛唤醒春雨,可他又不舍得真用匕首在春雨的身上割出一道口子。于是,他病急乱投医,抓过春雨的手,便狠狠咬了上去。
春雨所见的幻境中,那群纸人突然发了疯,竟咧开大嘴亮出獠牙准备将她啃食殆尽。
想着即便是死也不该这样窝囊去死,春雨开始拼命反抗——手上力气不足,就也用牙齿撕咬回去!
她咬住其中一个纸人的手……
原本冰冷的纸人竟突然有了人类的温度,纸人被她咬出了血,腥气炸满了春雨的口腔。
春雨睁开眼皮,发现周径昀正咬着自己的手,而她也在咬周径昀的手。
还好他们两个不是狗,否则非得咬出一嘴的毛,春雨如是想到。
“跑!”周径昀大声喊道,“快带着他们几个跑!”
春雨抓着周径昀的手腕,语气坚定:“要走一起走……”
“大祭司”的脸在周径昀身后缓缓露出,那张苍老的、诡异的、丑陋的脸逐渐笑得扭曲:“春雨,你这个坏孩子,又不听从我的命令。”
“走!”周径昀再一次催促。
他几乎已经完全动不了了,甚至连眨动眼皮都成了一种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