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注意到刘兴国,是因为一桩极小的事。
那天他下课从政法系教学楼出来,经过行政楼门口,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儿。
没掛牌,车漆厚实,跟普通车不太一样。
一个穿便装的中年人站在车旁边抽菸,身板笔直,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但站姿好像出於下位,有一种警卫员的气质。
车旁边还站著个年轻人,背著书包,正在跟那个人说话。
高育良起初没在意,以为是哪个领导来办事。
走过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他认出了那个年轻人。
刘兴国,政法系大一的学生,这学期上他的《法理学导论》。
他记得这个学生,上课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从不举手发言,可每次提问点到他,回答的不错,逻辑清楚,用词精准。
课后也来问过几回问题,都是延伸性的內容,显然读过不少书,不像临时翻翻课本就敢张嘴的那种人。
可一个普通学生,怎么会和这种人打交道,然后是保护这个学生的?
高育良转身走了另一条路回办公室,表面上什么都没看见,可心里已经把这个画面记住了。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他翻开花名册,找到刘兴国那一栏。
家庭背景写得简简单单:“父亲,刘光奇,普通干部。”就这几个字。
“普通干部。”高育良把花名册合上,摘了眼镜慢慢擦。
他教了二十多年书,看人的眼光不至於差到哪儿去。“普通干部”四个字,跟行政楼门口那个阵仗对不上,差得太远了。
他有个老同学在省公安厅,位子不高,可消息灵通。
第二天他以“顺路”的名义去了一趟,喝了杯茶,聊了聊閒天,隨口问了一句:“你们厅里最近有没有给哪个学生配过警卫?”
老同学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深:“高教授,您打听这个干什么?”
“隨便问问。”
老同学犹豫了好一会儿,压低声音说了句:“具体谁我不清楚,可我知道学校里確实有那么一个学生,享受特殊警卫保障,级別还不低。这事儿是上头直接安排的,省厅只管配合,不问缘由。”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