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卫红下周五幼儿园有期末表演,她演小兔子,在家练了好几天了。”
刘光奇端著碗的手顿了一下。
“我儘量。”他说。
何雨水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从不催他,也从不为这个跟他闹。
她清楚,他要是能回来,不用她说也会回来。
回不来,说了也没用。
周日傍晚,刘光奇要走了。
卫红抱著他的腿不撒手,哭著喊“爸爸你別走”。建国站在旁边,眼圈也红了,但忍著没哭,像个大孩子似的。
兴国不说话,就站在门口,眼睛盯著他看。
刘光奇蹲下来,把卫红抱起来,擦了擦她的眼泪:“爸爸下周就回来,回来给你带糖。”
“你骗人!上次也说下周,好好多周都没回来!”卫红哭得一抽一抽的。
何雨水把卫红接过去,哄著说:“爸爸要去工作,工作完了就回来。你不是要演小兔子吗?爸爸下周回来看你演。”
“真的?”
“真的。”刘光奇摸了摸她的头,站起来看了何雨水一眼。
何雨水冲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走了。
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背影像往常一样直。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何雨水站在门口,一手抱著卫红,一手搂著建国,兴国站在她腿边。三个孩子,一个大人,挤在门口看著他。
他摆了摆手,转过身,走了。
何雨水把脸埋在卫红肩膀上,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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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退休是七三年底的事。
厂里开了个欢送会,工会主席讲了话,车间主任送了礼物。
一个搪瓷盆,印著“光荣退休”四个红字,盆底还有条鲤鱼,红艷艷的,看著挺喜庆。
刘海中接过来的时候手有点抖。
他嘴上说著“谢谢组织关心”,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干了三十多年。
论技术他不是最拔尖的,论文化他都不认识几个字,能走到这一步,他自己清楚靠的是什么。
退休待遇批下来那天,他骑著自行车去街道办事处领了文件。
退休加一级待遇正科级,月薪四十五块,公费医疗,干部票证一样不少。
他把文件折好揣进怀里,骑车回来的路上哼起了最近和別人一起看的京戏。
哼的是《空城计》,诸葛亮坐在城楼上那段,唱到“我正在城楼观山景”的时候嗓子劈了,咳了两声,自己嘿嘿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