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二大妈正在院子里洗衣服,手泡在凉水里,冻得通红。
看他笑眯眯进来,问:“批了?”
“批了。”刘海中把自行车支好,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多少?”
“四十五。”
二大妈把手在围裙上擦乾,拿过文件翻了两页。
她也看不懂上面写的啥,翻来翻去看了两遍,就又还给他了。
“够花了。”她说。
“够花了。”他应了一句。
从那以后,刘海中的日子就固定下来了。
早上五点半醒,洗漱完了提著鸟笼出门。
他溜达到街心公园,把鸟笼往树上一掛,跟那帮老伙计们碰头。
老伙计们有退休工人,有街道干部,也有几个跟他一样沾了子女光的。
大家凑一块儿,天南海北地聊。
聊国际形势,聊物价涨了,聊谁家儿子升了官谁家闺女嫁了人。
有人递烟过来:“老刘,来一根?”
他摆摆手说“不抽了不抽了”,可人家硬塞过来他就接了。
点著了夹在手指头缝里,半天也不抽一口,就那么任它自个儿烧。
溜达完了回家吃早饭。
二大妈熬的小米粥,配上咸菜疙瘩,有时候加个煮鸡蛋。
他端著碗坐在堂屋里喝,喝完了把碗一推,搬出棋盘摆到枣树底下,等人来下棋。
来的人不少。有院里的老邻居,有胡同口的王大爷,也有几个退休的老同事。
刘光福有时候起得早,陪他下一盘。
“爸,我走这步。”刘光福把炮往中间一推。
“你走那步干啥?那不是白送吃吗?”刘海中瞪了他一眼。
“我就想试试。”
“试什么试,下棋哪有你这么下的?”
下到一半刘光福就说“爸我得上班了”,棋子一推就跑了。刘海中也不恼,自己一个人摆残局,能摆一上午。
二大妈在厨房里忙活,时不时探出头来看他一眼。
看他一个人坐在枣树底下对著棋盘发呆,就喊一嗓子:“老头子,喝茶不?”
“不喝。”
“我给你沝上了啊,你不喝就凉了。”
“……那就喝吧。”
二大妈端著搪瓷缸子送过去,缸子搁在棋盘边上。她瞟了一眼棋盘上那些棋子,也看不懂,就转身回去了。
进了厨房,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