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那一剑,本不该由你来受。”
沈寒序顿了一下,没有急着回答。
“那一剑,是萧景驰的劫。他只是选了最蠢的方式来渡。”萧予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绸带的边缘,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叹息。
沈寒序没有答话。夜风穿过廊下,吹动灯影晃动。
院子另一头,萧沧云一手牵着萧孜疫,一手牵着萧汐颜,正在一棵老槐树下站得笔直。他脸上没有表情,但周身的气压很低,低到连八岁的孩子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萧汐颜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仰头看了看萧沧云的脸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小声道:“二叔,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萧沧云答得硬邦邦的。
萧孜疫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胆子比妹妹大些,扯了扯萧沧云的袖子,奶声奶气地问:“二叔,那个人是谁啊?”
萧沧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院中廊下,灯影深处,沈寒序正和萧予翎对面而坐,不知说了什么,沈寒序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萧沧云看了几息,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一个朋友。”
“朋友为什么不一起来玩?”萧汐颜追问道,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萧沧云沉默了一下,才道:“他忙。”
萧孜疫不太信,晃了晃萧沧云的手臂,又问:“二叔,你是不是跟那个朋友吵架了?”
萧沧云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萧汐颜扬起小脸,笃定道:“二叔,你别怕,等我长大了,我帮你跟那个朋友和好。”
萧沧云愣了一下,随即弯下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谁说我们吵架了?”
萧汐颜眨眨眼:“你看起来不高兴。”
萧沧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二叔没有不高兴。二叔只是——在想一些事。”
萧孜疫也扯了扯他的袖子:“二叔,那个哥哥看起来好瘦,是不是生病了?”
萧沧云抬眼,再次望向廊下。沈寒序正好偏过头,与萧予翎低声交谈着什么。那张过于清瘦的侧脸在灯火下被笼上一层暖光,看不出丝毫病色,可萧沧云知道,他胸口的伤,还远未痊愈。
“他确实病了。”萧沧云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所以,别去吵他。”
萧孜疫乖巧地点了点头。萧汐颜却歪着脑袋,又看了一眼廊下的方向,小声嘀咕:“那个哥哥笑起来好好看。”
萧沧云的眉头跳了跳。
沈寒序辞别萧予翎,往园门方向走去时,正好撞见在回廊里杵着的陆文谦。陆文谦手里握着卷账簿,面上的神色却有几分心不在焉,仿佛正等着什么人。
“沈二公子。”陆文谦大步迎上来,拱手道,“陆某正想寻你。”
“何事?”
陆文谦斟酌了一下措辞,低声道:“清川县的善后事宜,有桩事,要请沈二公子拿个主意。河堤垮塌涉及的一批白条账目,这几日已核对完毕。可有些账,涉及的不止是柳如晦的人,还牵涉到天启城内某位不好点名的人物。我若直接报上去,恐会打草惊蛇;若不报,又怕后患无穷。”
沈寒序听完,微微点头:“账册给我。”
陆文谦一愣:“沈二公子要亲自处置?”
“这桩事,我在南华时便隐约有耳闻,只是没有实证。”沈寒序接过账册,随手翻了两页,目光扫过几行数字,略一停顿,“你做得很好。剩下的,我来接手就是。”
陆文谦如释重负,正要再说些什么,身后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陆县令,你忙了一整天,也该歇歇了。”
林青烨不知何时走到回廊另一端,手里也端着一杯茶,笑意盈盈,却带着几分不容推拒的意味:“前厅还有些案子卷宗需要归档,旁人都办不了,非要你这个主官亲自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