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异常瞬间持续了几秒钟才恢复原样。
程驰丝毫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还在疑惑地问他,“空洞是手游,你是不是看岔了?”
“……程驰,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何清源听见自己的声音颤颤巍巍发问。
凉意沿着他的脊椎向上窜,在胸腔里弥漫开,挤得心跳艰涩费力。
“啊?”程驰大为不解,凑近了在他脑壳上弹个脑瓜嘣,“我没事啊,源哥你好端端的真傻了?”
“……没事,应该是我记岔了。”何清源苍白着脸色,想勉强笑一下,嘴角却无论如何提不起来。
他不敢再看程驰,匆忙地拉开椅子坐下。
方才那几秒钟的经历可谓一言难尽,空气瞬间凝固硬化,他从头到脚嵌在空气里动弹不得,从手指到眼球都纹丝不动。
没有窒息感,因为从鼻腔到肺部的空气也凝固住了。
那种感觉就像自身是一个灌满空气的人形模具,从里到外都跟固态空气严丝合缝地贴着。
在场没人能理解他身上发生的事,大约只有水突然冻住的鱼能懂他的感受。但鱼不会说话,人类也不会知道。
何清源大气喘匀,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去。
宿舍里一切如故,从窗户上照进来的夕阳,说笑的舍友,垃圾桶装满一半,不知谁的螺蛳粉飘出浓烈的气味。
一切正常,除了他自己。而他甚至不能让第二个人相信他真的遇到了bug,一个将他困死在宿舍里的bug。
前所未有的恐惧生生攫住了何清源的喉咙,让他再也喊不出求救的声音。
*
何清源盘腿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盯着阳台窗户外的万里晴空。
瓷砖地板瘆人的冰冷已经参透皮肉直沁骨髓,腿脚压得发麻,但是他丝毫没有起来活动一下的念头。
接触不到任何实物的情况下,贴着地板是唯一能感受到自己和这个世界还有所联系的方式。
忽而地板融化,以他为中心的涟漪稠腻绽开,腿脚一点点陷下去,直到最后一根头发也彻底吞没。
何清源睁开眼睛,视野全黑,寂静无声,自己悬浮在虚空里,四肢如何挥舞也碰不到任何东西,胜似溺水又挣脱不得。
他在虚空里挣扎了不知多久,终于满头冷汗地睁开眼睛坐起身。
舍友的鼾声此起彼伏,阳台窗户隐约透进窗外路灯的微光,宿舍里的所有物体都静止不动。整个世界都正常得一如既往,只有他一个人失魂落魄。
何清源在床上枯坐了许久,直到窗外渐渐变亮,走廊里开关门的响声和脚步声出现又消失。
他隔着被子掐了掐自己的腿,痛感是真实的,身下床板的承托也是切实存在的,他和过去的几百个早晨一样从这张床上醒来,似乎昨天的惊慌失措和无助都一并留在了梦境里。
没关系的,一切都恢复正常了。地球OnLine里的玩家数以十亿计,这么严重的威胁到基本运作逻辑的bug,过了一晚上总该修复了吧?何清源如此安慰自己。
作为bug的经历者,系统加完补丁后理应给自己一些补偿才对。
比如今天出门就捡到钱,或者新卡池十连双金双限定,退一步讲购物车里那几个游戏突然齐齐打骨折价也不是不行……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才7:11,罕见的早起。
往常就算早八有课也不会起这么早,一般都是拖到7:40下床草草洗漱完冲教室,路过食堂时买点东西凑活吃了垫垫。
若是没课,不好意思,下床时间取决于什么时候肚子会饿到必须进食。
如此操作使得三年食堂早饭基本与他无缘,不过现在他没一点睡意,干脆起床去吃顿早餐。
舍友们都还在睡,周五早上没人早八,故而没有不可抗拒力因素让众人奇迹般早起。
韩文越照例团成雪媚娘,大热的天半点不见蹬被子,有时候何清源都担心他睡梦中缺氧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