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故乡 鲜花城（第1页）

故乡……这是一个令人深省的问题，每个人的出生都是故乡，盛大的地方，隐蔽的地方，每一个地方都藏有关爱，你曾参与，曾把握，曾被命运而相绕……

距离上次回故乡已经有大概20多年了，姥爷去世后就没怎么回去过，想一想也能知道，故乡……我想回去也回去不了

这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地方，换一个角度，就是说这里有很多花，人们称它为“鲜花城”，鲜花城里大多数都是红玫瑰，村民很友好，姥爷曾住在这里时，多么璀璨……那么耀眼……

鲜花城……

玫瑰城……

车子缓缓停在路边，车轮碾过路边绵软的落花，风卷着浓郁的花香漫进车窗。裴亿年率先推开车门，脚步轻缓地踏在铺满花瓣的泥土路上，侧身望向身侧的裴彻。

“下车吧，我们到地方了。”

裴彻跟着迈步走下来，目光扫向四周漫山遍野盛放的花簇，红的玫瑰、粉的蔷薇、各色不知名的野花交织成片，一眼望不到尽头。这里没有规整的门牌，没有响亮的官方名号，只有连绵花海包裹着错落的屋舍，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与花叶摩挲的轻响。

“这就是你一直说起的老家？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裴彻开口，语调平淡，视线在错落的院落与花丛间慢慢游走。

“是啊，从来没有名字。”裴亿年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轻轻拂开挡在身前的花枝，指尖蹭过娇嫩的花瓣，“世世代代住在这里的人，都懒得去取什么名头。只是花实在太多了，十里八乡的人路过，都随口叫这里鲜花城，也有人偏爱漫山的玫瑰，喊它玫瑰城。叫得久了，这两个称呼，反倒比本名还要深入人心。”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把整片村落都埋在花海里的地方。”裴彻缓步跟上，两人并肩走在蜿蜒的乡间小路上，脚下偶尔会踩到坠落的花瓣，发出细微的声响，“你之前总提起姥爷，说他生前最爱待在这里。”

提到姥爷二字，裴亿年的语气柔和下来，眼底笼上一层淡淡的怀念，脚步也不自觉地放缓，朝着不远处一座低矮的农家小院走去。院门口围着一圈长势茂盛的月季，枝蔓顺着土墙攀爬，缀满层层叠叠的花朵。

“姥爷在的时候，这里比现在热闹太多了。”他抬手推开虚掩的木门，木门轴转动，发出一声老旧又温和的吱呀声响，“那时候他身子还硬朗，每天天刚亮，就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花。院里院外的花，都是他亲手栽种照料的，一株一株，守了大半辈子。”

院落不大，地面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墙角还留着旧时摆放板凳的痕迹，屋檐下挂着简单的竹篮，一切都还保留着从前的模样，只是少了那个日日在此闲坐的老人。一只橘色的小猫从花丛里钻出来，怯生生地看了两人一眼，又慢悠悠蜷到院墙根下。

“就连院里的猫，也是姥爷从前常逗弄的那一批留下来的后代。”裴亿年看向那只懒怠的小猫，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闲不住，看花看累了，就蹲下来和小猫嬉闹。不用什么复杂的玩闹方式，丢一片花瓣，晃一晃草叶，就能和小猫玩上大半天，乐此不疲。”

裴彻站在院落中央，环顾着四周朴素又温馨的景致。土墙、木窗、遍地繁花，处处都透着安稳的烟火气，只是空气里萦绕的，除了花香，还有挥之不去的沉寂。

“老人家一生都住在这片花海之中，想来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确实自在，也热忱。”裴亿年走到窗下，伸手摸了摸斑驳的木窗框，指尖触到粗糙的木纹，“白天看花逗猫，到了午后，亲戚邻里就会陆续过来串门。大家搬着凳子聚在院子里，家长里短地闲聊，说田里的收成，讲周边的趣事，谈各家的琐事。一整个下午，院子里都是欢声笑语，从来不会冷清。”

“亲友相伴，花木环绕，这样的晚年，算得上圆满。”裴彻轻声说道。

“在我们心里，姥爷的一生，确实圆满。只是圆满的日子，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裴亿年的声音渐渐低沉，眉宇间染上几分落寞，“他走之后，这座小院，乃至整片鲜花城，就彻底安静下来了。邻里依旧会走动，花也依旧年年如期盛放，可总觉得，少了最热闹的那一份光景。”

风穿过院落，吹动满院花枝，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两人肩头、脚边。小猫伸了个懒腰，甩了甩尾巴，钻进花丛深处不见了踪影。

“所以你这次特意带我回来，不只是单纯回一趟老家，是想再来看看这里，看看姥爷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对吗？”裴彻看穿了他心底的思绪，语气里多了几分理解。

“是。”裴亿年坦然点头，转身走向院外的花海深处，“离开这里很多年了，平日里忙于生活奔波，很少有机会回来。可心里总记挂着这片地方，记挂着姥爷在这里的点点滴滴。如今故人已逝，故土还在，回来一趟，不过是重走旧路，重温往日的痕迹。”

两人走出小院，沿着花海间的田埂继续前行。路边的花肆意生长，层层叠叠，馥郁的花香将整座无名的村落紧紧包裹。远处零星有几户人家，院门敞开，偶尔传来几句细碎的说话声，却并不喧闹，和这片土地的氛围融为一体。

“时隔多年再回来，心境和从前大不一样了吧。”裴彻边走边说，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花田，一眼望不到边际。

“变化太多了。年少时在这里停留，只觉得花好看，日子悠闲，满心都是玩乐的心思，体会不到长辈口中的眷恋。”裴亿年低头看着脚下铺满落英的小路，一步步往前走，“如今走过世事，再踏足这片土地，每一株花草，每一寸土地，都能勾起过往的回忆。想起姥爷坐在花下的模样，想起他逗猫时的笑容，想起满院亲友闲谈的热闹，一幕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生老病死本就是世间常态，谁都无法逆转。”裴彻语气沉稳，“逝者已矣，故土长存，花草岁岁枯荣，也算是另一种延续。”

“道理我都明白，只是心底的情绪，总要找一处安放。”裴亿年停下脚步，驻足在一大片盛放的玫瑰丛前，鲜红的花朵开得热烈，一如从前姥爷最喜爱的模样，“从前每次想起姥爷，总会忍不住难过，会觉得空落落的，夜里也常常觉得落寞。总觉得身边少了一个最亲近的人，欢声笑语都缺了一块。”

“我能感受到你心里的郁结。”裴彻也停下脚步，站在他身侧，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花海，“这片鲜花城承载了你太多的回忆，有欢喜，也有离别后的伤感。回到这里，直面过往，或许也是和自己和解的过程。”

“我也是这么想的。”裴亿年伸出手，任由一片飘落的玫瑰花瓣落在掌心，轻轻捻起，“所以我想着，带你一起来。一方面是想让你看看我长大、姥爷终老的地方，另一方面，也是想借着重回故乡的机会，放下心底积攒许久的情绪。”

两人静静伫立在花田之中，风吹花海，翻涌成彩色的浪涛，花香阵阵，温柔地包裹着周身。远处有劳作的乡人路过，远远地朝两人点头示意，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自顾自地忙碌，这片土地上的人，向来温和又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