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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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彻扶着楼梯扶手慢慢挪进客厅，左腿大腿外侧布料已经浸透暗红血迹，每往前挪一步，撕裂般的钝痛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钻，他咬着后槽牙，不敢发出一点呻吟。

玄关的灯光柔和，却照得腿上渗出来的血格外刺眼，他费力侧身坐到沙发边缘，小心翼翼把受伤的那条腿伸直，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伤口，疼得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

“嘶……怎么摔得这么厉害。”裴彻低声自言自语，单手撩开宽松家居裤的裤管，伤口不算深，但破皮面积不小，鲜血还在断断续续往外渗，沾得裤边黏糊糊贴在皮肤上，稍微一动就拉扯创伤。

他缓了好半天，等那阵钻心的痛感稍稍压下去，才撑着沙发扶手慢慢起身，一瘸一拐走向卫生间的储物柜。柜子最下层常年备着碘伏、无菌纱布、棉签，都是裴亿年前段时间特意置办的，说家里常备外伤药，免得临时出事手忙脚乱

裴彻蹲下身翻找药瓶，大腿侧面的伤口被拉扯，疼得他额角冒出一层薄汗，后背的衣衫都浸出湿意。他单手撑着柜门稳住身形，指尖攥紧冰凉的柜体木板，心里忍不住开始盘算。

“亿年……现在应该还在公司开会，上午提前跟我说过，今天全天有跨国项目对接会，一堆合作方高层在场，半点脱不开身。”裴彻一边拧开碘伏瓶盖，一边轻声念叨，像是在说服自己，“就一点皮外伤，没必要给他打电话添麻烦。”

棉签蘸上足量碘伏，刚触碰到破皮的伤口，尖锐刺痛瞬间席卷整条腿，裴彻攥紧拳头，下颌绷得紧紧的，喉咙里压抑住细碎的闷哼。

“忍一忍，消毒完很快就能结痂，结了疤就不疼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轻声安慰自己，动作放得更轻，一点点擦拭伤口边缘渗出来的血迹，“这点小伤，睡一晚就能好转，等亿年晚上下班回来，说不定都看不出痕迹。”

擦拭完第一遍碘伏，裴彻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又抽出新棉签重复消毒。客厅安静得只能听见棉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他脑海里全是裴亿年办公室忙碌的模样。

“他现在估计正对着一堆报表跟合作方谈判，手机全程静音，就算我给他发消息，他也看不到。”裴彻垂着眼看向腿上不断泛出淡红血丝的伤口，眉头轻轻蹙起，“就算他碰巧看见消息，中途放下会议赶回来，几十号人等着他，项目进度全要耽搁，得不偿失。”

“不过就是摔破一块皮肉，算不上大事，没必要打乱他的工作节奏。”裴彻自顾自说着，语气带着几分自我宽慰，“他这段时间为了公司新项目熬了好几个通宵，本来就休息不够，不能再让他为我分心。”

他又蘸了碘伏，缓慢清理伤口缝隙里沾到的灰尘，方才上楼踩空摔倒时，楼梯台阶上的细碎砂石嵌进破皮处，不清理干净很容易发炎。

“要是发炎红肿，到时候再跟他说也不迟，现在只是轻微渗血，完全能自己处理。”裴彻微微侧头，视线扫过客厅吊顶角落隐藏的监控摄像头，心底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放松下来，“亿年只有午休和下班前才会点开监控看我有没有按时吃饭，这个点他肯定盯着会议，不会特意打开监控软件。”

“再说，就算监控拍到我受伤，他远在公司，也赶不回来，徒增焦虑。”裴彻轻轻吐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等伤口结痂，一切恢复原样，他什么都不会察觉，两全其美。”

他取来无菌纱布，平铺在伤口表面，单手拉扯医用胶带，笨拙地缠绕固定大腿。单手上药格外不方便，胶带歪歪扭扭贴在皮肤上，稍微一动纱布就会移位，摩擦到伤口，又是一阵刺痛。

“真是越急越乱。”裴彻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要是亿年在家，这点小事根本不用我自己动手，他总能细心把纱布贴得平整服帖，一点都不会蹭到伤口。”

话音落下，他又立刻摇摇头，压下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

“别胡思乱想，他有重要工作要忙，不能分心。”裴彻调整好纱布，慢慢靠回沙发靠背，伸直受伤的左腿，尽量保持不动减少拉扯，“安安静静待一会，等血止住，结痂之后就彻底没事了，不用麻烦任何人。”

他拿起茶几上温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屏幕干干净净，没有裴亿年发来的消息，想来会议正进行到关键环节。

“跨国会议涉及海外资金对接，稍有差错就是几百万的损失，主次得分清楚。”裴彻指尖轻轻摩挲水杯外壁，低声梳理利弊，“我的一点皮外伤是小事，公司项目、亿年的事业才是大事，不能因为我这点无关紧要的伤势，耽误他全盘规划好的工作。”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扛过去就好。”裴彻闭上眼睛，试图忽略腿下持续传来的钝痛，脑海里反复告诉自己，不打扰裴亿年才是最妥当的选择。

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楼宇，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海内外合作方代表，投影仪投放着密密麻麻的项目数据，所有人都在专注听裴亿年讲解合作细心。

裴亿年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指尖捏着激光笔，语调沉稳清晰，逻辑缜密地拆解每一项合作条款，气场冷冽沉稳，在场所有人都被他严谨专业的模样折服，没人看得出他心底时时刻刻牵挂家里的裴彻。

讲解暂时告一段落，合作方高管低头翻看纸质合同，留出几分钟自由研讨时间，裴亿年趁这个空档，侧过身拿起桌边私人手机，习惯性点开家里的实时监控软件。

他每天这个间隙都会打开监控，只是想确认裴彻有没有按时吃午饭，有没有乖乖休息，不指望能看见什么特别的画面，只求心里踏实。

监控画面加载完毕，清晰投屏出客厅全貌，裴亿年原本松弛几分的眼神骤然一僵，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收紧，骨节泛出青白。

屏幕里，裴彻独自靠在沙发上，左腿裤管撩开，大腿外侧一片刺目的血色，他正单手拿着碘伏棉签，强撑着给自己处理伤口，额头上满是汗珠，明明疼得浑身紧绷，却没有半分想要联系他的意思。

“哥……”裴亿年喉间猛地发紧，低声吐出两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恐慌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坐在他身侧的特助察觉到总裁脸色骤变，眼底铺满难以掩饰的慌乱，连忙俯身低声询问：“裴总，您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裴亿年完全听不进特助的问话，视线死死黏在手机监控画面里那片血迹，指尖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

特助见他毫无回应，只能再次轻声提醒：“裴总，海外合作方还在等您继续讲解后续分红条款，现在中断流程不太合适。”

“会议暂停，所有合作方代表先行休息，具体洽谈延后到下午三点。”裴亿年猛地抬眼，声音压抑着藏不住的颤抖，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合同细则你全权对接，所有疑问统一记录，下午我回来逐一敲定。”

特助瞬间愣住，慌忙开口劝阻：“裴总，这次跨国对接筹备了整整半个月，海外客户特意调整时差赶来，中途终止会议容易让对方不满，影响项目推进！”

“项目可以延后，人不能出事。”裴亿年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随手把电脑、文件全部丢给特助，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焦灼，“家里出了事，我必须立刻回去，剩下所有对接工作交给你，有任何紧急问题电话联系我，非致命急事不要打扰。”

“可是裴总，现在正是谈判最关键的阶段……”特助还想再劝说两句，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我说暂停！”裴亿年语气加重，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眼底翻涌着后怕与心疼，“我爱人独自在家摔伤流血，自己硬扛着不告诉我，我没办法安坐在这里谈工作，主次我分得清楚。”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会议室里众人诧异的目光，攥紧手机快步冲出办公室，电梯按键反复按了好几下，心里只剩下监控里裴彻强忍疼痛独自上药的画面，每一秒等待都煎熬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