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痛苦（第1页）

安室透的手抬起又放下，他本来是来借着调查案件深入组织核心的，当时苏格兰说要带他寻找真相后领着他进入地下，然后突然消失不见，徒留他自己碰上一堆糟心事。他一直觉得是贝尔摩德和苏格兰联手坑他，可是没想到会从苏格兰口中听到这样一个故事。

一时间他心乱如麻，想安慰一下苏格兰又觉得哪里不太对，这时赤井秀一开口说：“为什么你认为对她而言死去才是解脱？藤池隆志已经死了，她也有过恢复正常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把她带走、尝试治好她？”

对，就是这点！

安室透终于知道了到底是哪不对，从苏格兰的讲述中谁都能感受到他对山内小姐抱有的怜悯之心，可对于这样一个命运多舛的人，他为什么首先想到的不是让她正常的活下去？

苏格兰却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一边摇头一边后退，声音如寒风般冰冷：“不……你们不懂，她的灵魂已经死在了那副躯体中。”

说罢，他的脚后跟“咔哒”一声已经磕到了门框上，赤井秀一和安室透都没反应过来，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开门一跃而出！

苏格兰像一阵风那样掠过走廊，他的前方就是那根脆弱的玻璃柱。

正在附近游荡的怪物同样听到了突然爆发出的声音，它欢欣地向这边赶来，这种几乎使耳膜破裂、令人极其不适的嚎叫声再次响起。赤井秀一和安室透来不及想更多，他俩暗骂一声，也跟着苏格兰的脚步冲出了这个临时的庇护所，不然等待他们的就是怪物的瓮中捉鳖了。

-

往前跑。

继续。

目标就在前面。

再努力一下。

很快。

苏格兰拼命伸出手去，伸手向那根仿若立在天地间的玻璃柱，只要把那些致命的小玩意安在上面，即使一切可能会变得更糟糕——但是都无所谓了，他一刻都不想继续处于这种境地，只要有改变，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最起码他不会再经受经年累月的、同样的痛苦——

一股巨力却后发而至，他一瞬间以为自己会被推到离目标更近的地方，但那只怪物的智力比他们任何人都想象得高，它只是用他的触手上挑——苏格兰感到自己腾空了片刻，随后触手卷曲起来，包裹住捕获的猎物向自己的本体而去。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紧紧贴在墙壁上，按理来说他们离怪物更近，可它就是绕过了面前的两个小点心，转而去对付远处的苏格兰。

触手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回缩，他们看见那个挤满了走廊的本体——它既像一个黑色的大肉瘤，又像无数藤蔓缠绕而成的树——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边缘层次不齐，与其说是它自己张开，不如说是被谁一刀划开，用的还是半锈的菜刀。它身上其它的嘴也一齐咧开爆发出更庞大的叫声，安室透二人本想攻击它把苏格兰救出来，此刻却被那雷鸣般的声音冲击到只能半蹲在地上痛苦地堵着耳朵。

苏格兰却看到，在那巨口的黑暗中，一张满溢着恐惧和哀伤的脸缓慢浮现出来。

外守一的脸。

他曾经活着，那张脸或狰狞到令人嫌恶，或流着眼泪在别人脚底下悲泣；他曾经死去，所有能做出的表情都定格在一瞬间——恐惧；而如今他复活成一个怪物，脸却仍然是死亡的样子，那股深沉的悲哀和挥之不去的恐慌融合在一起，浇筑在他的脸上。如果苏格兰能看到浅井诚的记忆，他就会发现那张脸和浅井诚眼中外守一活着的脸一模一样。

我们该如何定义一个人的生死？如果心脏停跳、呼吸停止才是死亡，那为什么有人活着却和死去后没有差别？

触手重重地把苏格兰箍在自己的本体上，其它挥舞着的肢体也缠绕上来，仿佛要给他一个窒息的拥抱。

苏格兰听到自己的肋骨被折断的声音，清脆又无力。年少时他躲在柜子里看见外守一杀害他的父母，现在他又看到同样的凶手要将他拖入同父母一般的境地——这也算是一种改变吗？这就是他所期待的东西？那张他憎恨了一生的脸动也未动，苏格兰却感到一股怒火从燃尽的废墟上再度熊熊而起。

他抽出那把刀来，那把残忍的杀死了松井警官、外守一的刀，咬着牙高高扬起，就像挥舞着一柄铁锤，他忽略了胸腔传来更尖锐的痛觉，直直扎向那张面具一样的脸。

外守一的表情终于变了，那柄刀从他的鼻梁插进去，又斜斜划到一侧嘴角，漆黑宛如石油般的□□涌出来——那些液体却仍然是富有生命的，它们并不流动，甚至想重新返回那道缺口中去，而外守一的脸则皱缩起来，像一个失水过多拧巴在一起的果子。

苏格兰面无表情地继续扩大伤口，胸腔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心跳的声音似乎就响彻在他的耳边，他甚至错觉自己已经死去……有鲜血从他嘴角溢出，他将另一只手也握上去，一边断断续续地吐血一边说：

“你这种……有罪之人……为什么还要活过来？！为什么不安安静静的死？你以为活过来的还是你自己吗？在这里的明明……明明只是一副空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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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从那无以言喻的噪音中回过神来，他试探着放下捂住耳朵的手，才发现那怪物的嚎叫已经停止了，苏格兰和它僵持着，红黑混合的液体稀稀拉拉滴落在地面上。

但那只怪物的身躯看起来像是又膨胀了一圈，外皮被撑得毫无褶皱，似乎下一刻就会爆开。身侧的赤井秀一冲上前去，一句话飘落在他耳旁。

“枪支对它不起作用，刀具似乎可以造成伤害！”

赤井秀一说着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凶器，他本想对怪物本体动手，却发现制造出来的伤口对比它庞大的身躯来说只能算是一条小口子，苏格兰的效果那么显著可能是因为他捅到了要害。但他接近不了那个高度，于是只能把绑着苏格兰的那些触手砍下来。

苏格兰的血越流越多了，他看起来情况不太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