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1日下午三点。
警局内。
“你好,藤池女士,我是接手这起案件的侦探安室透。经过我的调查后……”
“等等,”藤池真司打断了他的话,她皱起眉看向面前正在微笑的男性:他的长相放在这里极其惹眼,肤色和发色都异于常人,如若不是面部轮廓的确是黄种人的特征,恐怕连她都会将其认为外国人。这也能让藤池真司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位侦探,她不禁想起之前得到的消息,疑惑道,“我记得警方昨天告诉我的侦探明明是浅井——”
“是安室透。”面前特征鲜明的男性微笑着重复了一遍。
“?”
藤池真司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又扫了他几眼,然后她放下手中的水杯,重重靠在了椅背上。
“好吧,这位安室先生,那么你调查出的结果是什么?”
“嗯……对于这件事我得提前说明一下,您听后不要太惊讶。”
“无非是他杀或自杀,仇家找事、随机作案,能有什么好惊讶的?”
自称为安室透的侦探双肘撑着桌子,手指交叉,形成了一个沉重的三角形——他面上的表情尤为沉重:“您父亲的死亡原因是被毒蛇咬伤。”
藤池真司本来是既烦躁又漫不经心地想听听这位侦探能说出什么离奇的原因,没想到却听到了这个。
瞎编也编点比较真的吧?
她现在脑子里只回荡着这句话。
侦探看出了她满脸的不信任,本着自己的良心,他低咳两声,继续道:“我知道您很难接受这个说法,可是咬他们的那条毒蛇是变异品种。”
藤池真司并不做声,只是浑身都透露出“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编点什么”的意味。
“那条可能被辐射过的蛇,它的毒液首先让他们生命体征完全消失了,但是异变过的毒液并没有失活,它们仍然在尸体里攻击那些神经组织——这种攻击神奇的保留了一部分细胞的活性,并使新鲜的尸体做出各种不可控的动作。”
“所以这就是我父亲他们的尸体复活的真相?这种毒蛇是丧尸爆发的元凶?”藤池真司看着这位满脸都写着正直和真诚的侦探,只觉得没有作为的警察找了个江湖骗子来敷衍她。可就在她即将发怒的前一秒,这位写作侦探读作骗子的安室先生突然叹了口气,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您实在不相信我对您父亲死亡的解释的话,我也不能去逼迫您。但我在调查过程中还发现了一桩陈年旧事,我觉得您有必要知道。”
藤池真司看他终于认真起来,喝了口水,也按下自己躁动的心,问:“什么事?”
“关于您的母亲,我发现她是学者山内宪司先生的女儿。”
“山内宪司?”藤池真司重复了一句,她忍不住直起上身,倾向安室透的方向,“那位前段时间宣布死亡的著名历史学家?”
“对,我在调查中发现此事后,又去专门寻找这位学者的资料。他的确有一位独女,但山内小姐在很久以前就失踪了,而山内夫妇对此事缄口不言,于是有关她的消息就逐渐消失在大众眼前。”
藤池真司听到此处内心一阵激荡,她忍不住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中:“那我母亲的精神疾病……”
“我只能说山内小姐在失踪前是一位人格健全的正常人,刚刚大学毕业。”
藤池真司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咬牙切齿地骂出一句脏话,夏日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被割裂成一个个规整的矩形洒落在她身上,仿佛框住了某个人的一生。
安室透不再说话,他看着眼前浑身都都细微抖动的女性,她衣着得体,却神情疲惫,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所有人都知道她和家里的关系不好,可她仍会为了藤池隆志的死回到这个离开已久的地方,在等待结果的两天内辗转反侧。安室透想到一个说法,孩子对父母的爱是天生的,这句话在这个不能称之为家庭的家庭中显得尤为残酷。
日光随着时间的流逝缓慢偏移,屋外的警察来来往往,只有这里一室寂静。藤池真司没有让安室透等待太久,她抬起头来,掷地有声:“我要带走她,藤池隆志的死因就定为被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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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最后目送这两名互相搀扶着的女性离开警局。
他一般不会在正事以外的事上多浪费时间,更别说这里的警察都是邪教份子。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裹挟着他,让他忍不住跟来观看她们的结局。
山内小姐从此被拯救了吗?强迫她的藤池隆志确认死亡,她的女儿会带着她离开这个囚禁了她半生的地方,她不再会是藤池夫人,只是山内樱野。
然而她已生了半头白发,皱纹像那栋小白楼上的爬山虎那样爬了满脸,身形在常年对花草的照料下佝偻成异常的畸形,并且她的眼神仍旧是空洞的,瞳孔不再反光和聚焦,像一对没有生命的玻璃珠子。可她也曾恢复正常过,安室透以为再给她一些可以令她情绪起伏的冲击就可以让她想起自我……
苏格兰当时说过一句话,他说得那么笃定,仿佛早已看到了一个既定的结局,现在那句话又再次回响在他的耳畔,嘲笑他徒劳的尝试:
“她的灵魂已经死在了那副躯体中……”
安室透想,他得去见苏格兰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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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停在病房的门口没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