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打架（第1页）

苏格兰又不说话了。

沉默如流水般充满整个房间，日光下无数细小的微尘在上下浮动。

安室透心想不能再继续这样，他们之间的对话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各自对对方都有所求，可苏格兰突然就摆出了一副想要空手套白狼的模样，以之前的经历来看他不像是这种人。

所以为什么？

安室透不禁向前走了两步，想再仔细观察一下苏格兰现在的状态，可措不及防间一抹寒光闪过，苏格兰从病床上一跃而起！

苏格兰一定为这次袭击做了充足的准备，他这刀来得又快又准，极其狭小的刀片在他指间如同一把喋血的利刃，目标直指安室透的颈部。

……他又是从哪偷来的手术刀？！

没时间去考虑太多，安室透微微侧身，勉强避开刀片的同时一把拽住了苏格兰持刀的右手，同时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受伤的胸腔前。

医生听从安室透的意思没给他治疗，只是将当初就地取材的衣物换成了更加专业的弹力绷带。现在安室透的指尖与那处贴得极近，甚至能感受到异样的起伏，随着苏格兰的呼吸极其规律的变化着。

两人的动作都微微停顿了一瞬间。

下一秒安室透感到自己抓住的那条手臂仍然在发力，于是他也不再留手，猛然向前一步，一拳重击狠狠砸向早已确认的方位。这么短的距离苏格兰根本来不及躲避，于是他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效果立竿见影，胸前的绷带瞬间渗出一片血色。

伤口二次受创使苏格兰不受控地蜷缩，随后他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但安室透看见他浑身的肌肉仍然紧紧绷着，仿佛下一秒就能再度策划出一场完美的袭击。

继续打下去一点好处都没有。

安室透飞速查看了一圈周边，注意到苏格兰身后的病床，他趁着苏格兰还未从刚刚那一下恢复过来，直接再度上前几步一把将其摁倒，并借着苏格兰不由自主向后倒去的瞬间收缴了他的武器。混乱中两人互相又过了几招，下手狠辣几乎招招都奔着对方的要害而去，最后还是苏格兰因为体位和伤势的劣势被安室透牢牢制住了动作。

这处房间终于平静下来，只有两人剧烈运动后急促的喘息弥漫在周遭。

安室透刚准备稍稍低头和苏格兰说话，颈侧却传来一阵刺痛，但他现在双手都用在制住苏格兰上，没空去查看那边，不过用苏格兰的绷带想都知道估计是最开始他没完全躲过那一刀突然的袭击。

想到这里安室透更加恼火，他几乎是在冲苏格兰吼：“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格兰狼狈地咳了两声，又因为胸廓起伏带动伤口而微微瑟缩，但他把这一切都做得轻巧又隐蔽，如若不是安室透和他隔着这么近的距离，还真发现不了他的这些小动作。然而这算这样苏格兰却仍然微微笑起来，做出与动手前相似的姿态，断断续续道：

“……咳咳、我们谈的合作不是破裂了吗？你接受不了我的要求，作为犯罪份子与公安卧底，我们接下来的结果当然是互相厮杀，直到某一方迎来彻底死亡的结局。”

安室透呆住了：“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的意思是好歹让诸伏高明见到你时，你会是个深有苦衷的污点证人，而不是陷入泥潭的连环杀手。这样的要求很困难吗？你明明不也是在努力逃离组织、想要做个好人？”

苏格兰又挣扎了两下，可安室透再没侥幸地放松对他的警惕，于是他冷淡地放松了自己的力道，反正也不会起什么作用：“就算如此，我也再没有兴趣去当别人的狗。”

啊？

这次安室透是真的睁大了双眼，他几乎是被烫到一般火急火燎地松开了对苏格兰的钳制：“你对你没其他想法，真的。”

在安室透退开之后，苏格兰顺势支起上半身，这一不太妙的动作又带动了空气中隐隐约约的血腥气。

在场的两人都知道反复加重伤势的后果，可苏格兰偏偏毫不犹豫地做了，安室透猜他比起未知的后遗症，更希望自己不处于不利地位。

安室透闭了闭眼。

——他自己以为的不利地位。

“所有人都是这么做的，”苏格兰淡淡道，“阿曼涅克是，白兰地也是，说什么你情我愿的交易……实则只是找一条有实力又足够听话的狗罢了。他们只要摆摆手上的骨头，都不用自己下命令，那条足够聪明的狗就会自己扑出去咬人。你也许是个相对而言的好人，但一样都是对我有所求才来这里当个这么尽心尽力的说客，从这点来看你与他们又有何区别？”

此刻安室透终于明白了他们的分歧点在哪里，他以为这是正常的交易，苏格兰却认为这是卖身契。

心中那点之前被他摁下去的恻隐之心又微微动了一下。

“我可能要详细解释一下我的说法，”安室透放缓了语气，甚至摊开双手来展示自己的无害，这样的做法上一次还是面对什么来着……？他不再继续想下去，把注意力全集中在观察苏格兰的表情上，“首先，我不会去管控你的行为，也不会要求你去做你不愿意的事，当然违反法律的事除外，我的目标是让你尽量能脱离组织成员的身份，而不是把你当做一件趁手的武器；其次，我说的互惠互利只限于情报方面，我可以提供给你有关诸伏高明的信息，相对的，你也要说出你知晓的组织情报。也许你会认为这两种信息不能对等，但是我在你的身份和威胁度上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把你随随便便放在人群里不亚于扔下一颗随机起爆的炸弹，谁都不能承担起这种风险，因此在此基础上你如果有外出需求，必须在我的陪同下。”

说完这么一大串话后，安室透长长出了一口气，并感到口干舌燥，他隐晦地查看一圈，没发现能喝的水，于是只能换了一条腿支撑身体，顺便把手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