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显儿在榻上睁着眼睛,听着帅府渐渐醒来。
“听说了吗,昨晚王孝杰跑了!”
“这下好了,右威卫不止人快死光了,脸也快丢光了!”
“他这一跑,会不会连累咱们啊?”
“不好说,狄大帅本来就不咋信咱们,昨晚守二堂的可都是他自己的人。”
“诶,烧饭的,咱们就吃这个啊?”
“哎呀,有这个就不错了,官仓里都快没粮啦,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就是,你去看看那几个大官,他们吃的也是这个。”
“吃吧吃吧,外头的人连这个也吃不上呢!”
“现在炭火也少了,赶紧多吃几口,暖和暖和。”
“可不是嘛,我这破袄子得亏没当掉,要是当了,今年冬天可就过不去咯。”
地上的人喧闹着,奔忙着,织着大大小小的烦恼。
而有些生死,还悬在天上。
显儿推开门,踩着那些琐碎的悲喜织成的网,去探那个令她悬心的答案。
而在答案浮现之前,老者喑哑的声音,已越过窗纸,倾泄到她耳边。
“曾泰啊,你可还记得,元芳启程那晚我说的话吗?”
“我说什么,这些年我们哪有万无一失,你听听,你听听,我说的这是什么混帐话!”
“我还说什么,我们食君之禄,食的便是这一口禄,呵,多么光冕堂皇的屁话!我是食君之禄,可元芳,他哪里是为了这一口禄!”
“查察崇州之事,分明是我的职责,我凭什么让他为了我,只身犯险、以命相搏啊…”
那悲声渐低,转为呜咽。显儿立在二堂窗下听着,心想:若是我死了,大姐可会如此?
她苦笑着,心中的嫉妒,有了清晰可触的轮廓。
二堂内,曾泰安慰狄公道:“元芳兄并非全然为了大人,也是为他自己。若是让他见死而不救,恐怕他所受煎熬,更甚于此刻在这榻上。”
曾泰转头看着榻上的元芳,声音低了些,像在对他说话,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老有人说,我官升得比元芳兄快,又不用出生入死,白白占了许多便宜。可他们不知道,我对元芳兄,实是羡慕至极。若能像他那样活着,哪怕只活一日,泰,死而无憾。”
正说着,只见李楷固带着丘静和如燕进了屋。楷固进门时便将曾泰的话听了一半,因而惭愧道:“曾大人是文官,却有这样的胸怀,可我…我也是个练武的呀!我昨夜怎么就躲在他身后啊!我…我怎么就那么窝囊啊!”
如燕和丘静闻言,也都默默低头感叹。
狄公安慰道:“楷固啊,不必自责。我们早日将崇州之事查出真相,才能让元芳的血,不致白流。”
狄公说着,从胸前掏出几份塘报,摆在桌案之上,为首的一份塘报上染了一片血。狄公摊开这份带血的塘报,只见内里夹着一枚小镖。他将那小镖取出,放在塘报旁边。
李楷固疑惑:“哎,这不是塘报吗?”
丘静上前将几份塘报快速翻看一遍,惊道:“大人,这些都是我给朝廷发去的塘报,怎么会在这里?”
“这正是我想问你们的。这些塘报,是我昨夜查看元芳的包袱时发现的。他的包袱由军头们从客栈带回,应该不会有人从中做手脚。那么,这些塘报究竟从何而来呢?”
李楷固说道:“从前天夜里到昨天夜里,元芳兄弟一直和我们在一处,我可没见着什么塘报。肯定是在这之前,他就把这个塘报放在包袱里了。”
“我知道了,”如燕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些塘报应该是李将军在东柳林镇时,从贼人身上截获的。”
“哦?”狄仁杰向如燕投去探询的目光:“你们去过东柳林镇?”
如燕点点头,将当日经历娓娓道来:“我们进入贺兰山的第二天,李将军便探查了贺兰驿。当时,有一队右威卫的人马也在贺兰驿。李将军佯装离开贺兰驿之后,便和我一起躲在暗处观察,我们看到右威卫的那些人和两个黑衣人在一起,准备烧毁贺兰驿。可没等他们动手,便收到了飞鸽传书,很快就动身离开驿站了。我和李将军一路跟着他们,一直跟到了东柳林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