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芳是如何获得这些塘报的,你可亲眼看见了?”
如燕摇摇头:“当时我和李将军吵了架,我一生气,便跑出了镇子。后来他到镇外和我会合,我看到他腰间插着几封书信一样的东西,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这些塘报。”
狄仁杰看了看榻上的李元芳,又看了看如燕,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又看着那份塘报上的血迹,疑惑道:“可这血迹,又是从何而来呢?”
如燕略一思索,答道:“定是李将军杀了那些贼人,才拿到了塘报。”
她口中说着“贼人”二字,心头却浮现出青九那双弯成小月牙的笑眼,又见那塘报上的血迹已干成褐色,不禁心中一痛。
狄仁杰见她神色有异,忙问道:“怎么了?可是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看到血,就想起李将军的伤。”
狄仁杰叹了一声,拿起那份沾血的搪报看了看,又翻了翻其他几份塘报,问道:“丘大人,依你所言,这些塘报,每一封都是你亲笔写下,发往贺兰驿的,对吗?”
“不错,”丘静答道:“当时,王孝杰几次三番向下官催要粮草被服。按说,下官为大军筹集物资本是份内之事,可每次运去没有多久,他便又派人来要。下官粗粗一估,王孝杰所求之物,前后加起来,已可供五万兵士所需。”
狄仁杰一惊:“什么?五万兵士?”
丘静叹道:“是啊,崇州地处边关,本就不富裕,屡次转运之后,官仓里的粮和棉也所剩不多了。”丘静说着,面露愧色:“原想着前线战事要紧,只能先苦一苦百姓,可谁曾想…谁曾想,这些东西,都被王孝杰送到了契丹人手里!”
此言一出,二堂众人皆大惊失色,连军头们都不禁发出了惊呼。狄仁杰问道:“诬陷主帅私通敌国可是死罪,丘静,你这样说,可有证据?”
丘静有备而来:“下官在多次转运之后,觉得事有蹊跷,曾私下派探马至军前查察,发现王孝杰竟将我崇州转运的粮草与被服暗中转移到东硖石谷以西平山的一个山坳之中。探马在山中蹲守,看见一群黑衣人把粮草被服装上马车,向正西而去。”
狄公摊开地图一看:“正西?那是契丹的地界啊!”
丘静点点头:“正是。因此我断定,王孝杰暗中将崇州的物资转运到了契丹。”
狄公又问道:“我昨夜已翻阅了你的这些塘报。此等大事,为何你在塘报中只字未提?”
丘静答道:“诚如大人所言,诬陷主帅通敌乃是死罪,下官除了探马所言之外,并无其他物证,若是妄下定论,只怕反坐其罪。因此,下官只在塘报中陈明崇州危困,转运艰难,请求兵部暂令大军撤回,等来年开春再战。可不知怎么,这些塘报都犹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连派去的驿卒都不见回来。”
狄公双眉紧皱,面色凝重:“那是因为,贺兰驿被歹人攻占,你所发的这些求救塘报,全部被换成了捷报、喜报送到京城,送到了皇帝手中。正是这个原因,才导致东硖石谷惨败,右威卫主力覆没。”
“什么?!”丘静和李楷固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呼。
狄仁杰拿起那封带血的塘报,看了看榻上的元芳,叹道:“我了解元芳,他绝不是一个嗜杀之人。所以丘大人,你的这些塘报极为重要,重要到让那些歹人,不惜付出生命,也绝不能允许它被我看到。”
显儿看着塘报上的血迹,心中一叹:青九一腔血,换了当朝阁老一个深信不疑,大姐,你做得一笔好买卖。
又听丘静问道:“下官有一事不明,那些右威卫官军和黑衣歹人,为什么要带着这些塘报去往东柳林镇呢?”
此言一出,显儿心中一惊:不好,丘静并不知道赵文翙之事!这一问,只怕要把他自己套进去!
还未等她想完,便听狄公向她问道:“如燕啊,那天夜里,你和元芳进入东柳林镇时,那些歹人在做什么?”
如燕看了一眼榻上的李元芳,俱实以答:“他们四处搜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后来,一个贼人劫持了我。”
“你是说,你被劫持了?”狄仁杰问道,李楷固和丘静也随之一惊。
“是的,当时李将军问那些贼人在找什么,他们不肯说,便劫持了我。听叔父刚才一说,我就明白了,他们肯定是在东柳林镇找到了这些要紧的塘报,怕被李将军发现,所以劫持我来逼退李将军。”
狄仁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这事总算揭过去了,显儿心中暗舒一口气。可还没等她这口气舒完,便又听狄仁杰道:“不过,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他们要找的,是我。”
见如燕神色有变,狄仁杰又接着道:“那天,我和曾泰也在东柳林镇。我们在那里,有了一些意外的发现。”
狄仁杰一边说,一边看着李楷固,只见他神色并无异常。显儿脑中却浮现出白十二的那句话:
“狄仁杰在此留宿,遇到了赵文翙。”
这事终究是揭不过。显儿心中的弦又再次崩紧,赶忙抛出一句话:“叔父可是发现那镇子被屠了?”
“什么?屠镇?”丘静和李楷固同时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