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里的玉扳指还在。从出宫到现在,他一直没有松开过手,扳指被他攥得温热,像是有了生命。
他把扳指举到眼前,仔细地看着。
颜色发黄,质地温润,上面刻着那只说不清是龙还是蛇的纹样。纹样很古拙,线条粗犷,不像这个时代的工艺。他忽然想起苏公公说的那句话——“这枚扳指,是冯家的祖传之物。它能让人看到未来,也能让人回到过去。”
他能来到这里,是因为这枚扳指。
那如果他用它,是不是也能回去?
回到二十一世纪,回到那间图书馆的地下室,回到那堆没写完的论文前,回到那个还没有被改变的人生里?
冯七握着扳指,手在发抖。
他想回去。
他想回家。
他想吃妈妈包的饺子,想听爸爸在客厅里放的春晚,想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偷偷看一眼那个总是在看书的女生。
那些平凡得不值一提的日子,此刻想起来,像是上辈子的事。
不——不是上辈子。
是另一个人的一生。
他把扳指攥紧,贴在胸口。
不行。
他不能回去。
至少现在不能。
苏公公还在康王府的某个地方。赵珩还不知道有危险。账册还藏在御书房后面那间耳房的地板下面。
如果他走了,这些人怎么办?这些东西怎么办?
他这条命是冯六给的,是苏公公保的,是赵珩信的。他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冯七把扳指套在手指上。
大小刚好。
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低头看着那枚扳指,忽然觉得指间传来一阵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扳指里涌出来,顺着手指往上爬,一路蔓延到手腕、手臂、胸口,最后汇聚在脑子里。
眼前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他看见了苏公公。苏公公坐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面前是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快烧干了,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巨大的、摇晃的怪物。
苏公公的嘴角有血。
衣服上也有血。
但他坐得很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剑。
画面一闪,又变了。
他看见了赵珩。赵珩在乾清宫的偏殿里,面前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龙袍,但不是崇文帝——那人更年轻,更挺拔,眉眼间有一种赵珩没有的锐利。
不是赵崇安。
是谁?
画面又闪了一下,消失了。
冯七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玉扳指,指尖还在微微发烫。
他看见了苏公公。
苏公公在受苦。
他还看见了赵珩。赵珩面前的龙袍年轻人,他没见过,但那张脸让他觉得莫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