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铜钱塞进冯七手里,握住了他的手。
“拿着。活着。别死。”
冯七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枚小小的铜钱。
铜钱贴着掌心,温热的,带着赵珩的温度。
他把它攥紧,贴在胸口。
“殿下,”他说,“奴才不死。”
赵珩点了点头。
“好。”
那天傍晚,冯七被带回自己的屋子。
他在床上坐下来,把那枚铜钱从脖子上摘下来,和玉扳指串在一起,重新挂在脖子上。铜钱和扳指贴在一起,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叮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锁上了。
他又把怀里的绢帛掏出来,展开,看了一遍。
冯安的遗书。
“余不求冯家富贵,但求冯家不绝。”
冯七把绢帛折好,重新揣进怀里。
冯家不会绝。
他活着,冯家就不会绝。
他忽然想起苏公公说过的另一句话——“这枚扳指选择你,是有原因的。”
他摸了摸手指上的玉扳指。
扳指温润,贴着他的皮肤,像是在回应他。
窗外,夕阳正在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暗红色,像一块巨大的淤青。
冯七坐在床上,看着那片淤青,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在穿越之前查过的那篇史料——《暮华朝宦官政治的演变与皇权关系研究》——他在论文里写过一句话:“宦官政治的实质,是皇权的异化。皇帝通过宦官来行使权力,实际上是把权力交给了最没有根基、最容易被控制的一群人。这群人没有家族,没有后代,没有未来。他们所有的,只有当下。而当下的权力,是最不牢靠的。”
他当时写这句话的时候,只是一个研究生在完成一篇论文。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成为这句话里的那个“没有家族、没有后代、没有未来”的人。
也从没想过,他会成为那个“只有当下”的人。
当下。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铜钱。
当下,他还活着。
当下,账册还在。
当下,赵珩还活着。
当下,就已经够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屋子里暗了下来。
冯七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
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