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第一楼文学>山河尽来 > 无名(第1页)

无名(第1页)

九岁那年冬天,尹卿衣握住了他人生中第一把剑。

剑是沈栩给的。剑长三尺二寸,剑身窄而薄,尹卿衣最喜欢它出鞘时,会带着一声清越的嗡鸣。

沈栩说这是她早年用过的一柄剑,不算什么神兵利器,但胜在轻盈,适合初学。她顿了顿,又说:“当年师父给我的第一把剑,也是这个分量。”

尹卿衣双手接过剑,低头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从剑身上缓缓抚过,从剑格到剑尖,再从剑尖回到剑格。玄铁掺杂了秘银,淬火时用的是寒潭水,锻打次数在三千次以上。铁与火的气息顺着剑柄传到他的掌心,他便知道这柄剑经历了什么。

锻剑的人手艺不算顶尖,但每一锤都砸得挺踏实,锤法没有半分敷衍。这个人想必已经不在了,死了至少两百年,但他在锻剑时倾注的那份心思,那点不甘,那句没有说出口的“想打出一把好剑”,都还留在这柄剑里。

剑记得,所以他便知道。

“师父,”于是尹卿衣开口托盘而出。

沈栩微微挑眉,“你怎么知道?”

尹卿衣抬起头,表情有些困惑:“我……就是知道。”他说不清那种感觉,像是翻开一本已经读过一遍的书,每一个字都熟悉,但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读过的。

沈栩沉默了一瞬。这孩子四岁上山时就能告诉她“风在说话”,五年过去了,他听见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她依然听不见那些声音,但她已经不再觉得奇怪。

沈栩抛开不再问,只是说:“握剑。”

尹卿衣依言握紧了剑柄。

这片练剑台是掌门一脉独用的,平整如镜,四面开阔。天下第一宗占据了数条灵脉,峰头众多,这处练剑台就坐落在两条灵脉的交汇处,灵气最浓郁的一段上,是当年祖师亲自开凿的。

据说祖师觉得一个剑修门派的练剑台应该大气些,便一剑削平了一个山头,连边角都切得整整齐齐。此刻正是隆冬,雪山连绵如银色的巨浪,风雪毫无遮挡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卷过练剑台,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沈栩站在风雪中,身后的雪山连绵起伏,她的衣袍被风鼓得猎猎作响。她竖起一根手指。

“天下第一剑,一共十三式。第一式是最简单的,你看好。”她并指为剑,向前一划。

这一划平平无奇,没有剑光,没有剑气,只是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但尹卿衣看见那道弧线划过的轨迹上,空气像是被切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瞬间的虚空。那不是真元外放的效果,而是纯粹的剑意——以身为剑,意到剑到,手指与剑锋之间不再有任何分别。

“这一式叫‘开山’,”沈栩收回手,“意思是,学完这一式,才算真正走进了剑道的门。你来。”

尹卿衣举起那柄剑。剑对他来说还有些重,九岁的孩子手还不够大,握剑的姿势也不够标准,剑柄在掌心里显得有些粗。但当他的手指扣住剑柄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变了。

那柄剑一瞬间化作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不是他手中的武器,而是延伸出去的肢体,是他骨血的延续,是他与天地之间一条新的通道。

这种感受和他以风为剑时完全不同——风是天地之间的灵气,他用意念去驱使它们,但那终究是外力。而剑不一样,剑握在手里,冰冷的剑柄贴着他的掌心,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踏踏实实的拥有。

他向前一划。

剑尖划破空气,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响。那道轨迹和沈栩方才画出的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更加圆融,更加流畅,更加理所当然。剑锋所过之处,一缕极细的风缠绕着剑身,像是剑自己在呼吸。

沈栩看着那一剑,良久没有说话。

山风呼号着掠过练剑台,卷起地面的积雪,雪粒打在衣袍上沙沙作响。尹卿衣收剑而立,九岁的孩子站在风雪中,袍角翻飞,那柄剑垂在他手边,安静如沉睡。

“师父,”他问,“我做得对吗?”

沈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看着尹卿衣握剑的姿势,看着他手指扣在剑柄上的弧度,看着他收剑时自然而然垂下的剑尖。这些细节她从来没有教过他,他也从来没有学过,但他做得一丝不差。

“接下来的四个月,”她说,“你学完剩下的十二式。”

四个月后,尹卿衣学完了天下第一剑的全部十三式。

不是粗通,不是入门,是完完整整地学会。每一式都像是他身体记忆的一部分,沈栩只需要演示一遍,他便能分毫不差地复现出来,甚至还能在复现中自行做出微小的调整——让那一式更适合他自己的身高和臂展,让剑锋的轨迹与他体内的灵气流转配合得更加默契。

这种调整自然不是刻意的,尹卿衣下意识就如此做了,像是在弹一首熟悉的曲子时自然而然地加了一点即兴的变奏。

沈栩的师妹,专攻符箓之道的怀月真人,有一回路过练剑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她看着那个九岁的孩子在风雪中舞剑,十三式从头到尾一气呵成,剑光如流水般连绵不绝,没有一处滞涩。她对沈栩说了一句话。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